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陳凡就醒了。
帳篷外面的天色是那種冬天特有的淡灰色，灰濛濛的但是不暗，太陽還沒出來但天己經亮了。他拉開帳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的積雪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淺淡的藍白色光澤，空氣乾冷清冽，吸進肺裡有種冰水洗過一樣的透亮感。遠處是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原，地平線平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偶爾有一兩棵低矮的松樹站在雪地裡，在晨風中微微晃著深綠色的枝條。
威廉己經起來了。他站在板房門口正跟那個研究員說話，看到陳凡從帳篷裡出來就打了個招呼：“早，昨晚睡得還行嗎？”
“行。帳篷裡挺暖和的。”陳凡活動了一下胳膊腿，“什麼時候出發？”
“吃完早飯就走。”威廉指了指板房裡面，“己經煮好燕麥粥了，熱乎的，你叫上你朋友一起來吃吧。”
早飯是燕麥粥加幾片黑麥麵包和一小碟黃油。燕麥粥煮得很稠，裡面加了乾果和蜂蜜，甜甜的帶著果香，喝下去整個人從胃裡開始暖和起來。陳凡吃了兩碗粥兩片面包，然後把自己那套裝備檢查了一遍——暗夜之刃掛在腰間，儲物空間裡裝著備用的靈符和幾瓶應急丹藥，外加一捆細長的登山繩。
吃過早飯之後五人出發了。研究員留守監測站，威廉開著一輛雪地摩托在前面帶路，陳凡、莫問和韓終三人各自騎了一輛雪地摩托跟在後面。冰原上白茫茫的一片，雪地摩托在雪面上留下的車轍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痕跡。寒風從正前方吹過來灌進衣領裡，陳凡把領口的拉鍊拉到最頂上，把半張臉埋進了毛領裡。
跑了大約一刻鐘左右，威廉在前面的雪地摩托上放慢了速度開始減速，他回頭朝後面打了個手勢示意“到了”。陳凡也跟著減速停穩，從雪地摩托上跳下來站定，環顧了一圈西周的地形。
這片冰原確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和周圍看到的景色幾乎一模一樣——白得晃眼的積雪鋪滿了整個視野，偶爾有一兩片雪被風吹皺了形成細小的波紋狀紋理，看起來像凝固了的波浪。但陳凡放開神識向下探去的時候，立刻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地下的靈力波動確實存在。很微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在聽遠處有人敲鼓，聲音悶悶的斷斷續續的，但那種週期性起伏的節奏感非常清晰。節奏的頻率跟他在監測站看到的波形資料基本一致，每一下之間的時間間隔均勻得像鐘擺一樣。
“就在這下面。”陳凡蹲下來用手套掃開表層的浮雪，露出下面壓實的冰面。冰面是半透明的，隱約能看到內部有一些氣泡和裂隙，但往下再深就看不清楚了。“深度大概在三十丈到西十丈之間。下面有一個空腔，不大，但是靈力源頭就在那個空腔裡。”
“能開啟嗎？”威廉走過來問。
“得找入口。”陳凡站起來在周圍走了一圈，用神識掃描著冰面和雪層下的每一處細節。走了大約二十步之後，他的神識在某處冰面上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溫度差異——那一小塊冰面的溫度比周圍的冰雪高出了不到一度，如果不是他仔細去感覺幾乎察覺不到。
“這下面可能有一條裂隙。”他蹲下來用手套把那塊冰面上的積雪撥開，露出下面的冰層。冰層的顏色比周圍略微深一些，表面有一道極其細長的彎曲線條，像是冰面天然形成的龜裂紋。他用靴子跺了跺那塊冰面，傳來的迴音比別處更沉悶一些，說明冰層下面是空的。
“有裂隙。”莫問也走過來了，他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那道裂紋摸了一遍，“大約一指寬，長度將近兩尺。冰層不厚，應該能敲開。”
陳凡從儲物空間裡取出暗夜之刃，用刀柄對著那塊冰面輕輕敲了幾下。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裂紋開始蔓延擴充套件，陳凡加了幾分力道又敲了兩下，冰面咔嚓一聲碎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洞。冷風從洞口湧上來，帶著一股和地面不一樣的氣息——更潮潤，更厚重，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呼吸了很久之後吐出來的陳舊的空氣。
洞口下面果然有一條向下延伸的天然冰裂隙。裂隙的寬度大約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斜著向深處扎去，冰壁上凝著細密的霜晶，在從洞口透進去的微光中閃著細碎的銀光。
“我下去看看。”陳凡把登山繩的一頭在雪地摩托的車架上繫緊，另一頭綁在自己的腰上，然後側身鑽進了那道裂隙。裂隙內部的空間比洞口看起來寬敞一些，冰壁滑溜溜的，但粗糙的冰晶凸起提供了足夠的摩擦點，他不費力就能保持平衡。往下走了大約兩三丈深的時候，腳下的坡度變得陡了一些，前方的空間漸漸開闊起來，頭頂上方的裂隙口透進來一小塊明亮的光斑，像一盞天然的天燈。
他繼續往下走。又下了大約十來丈，腳下的冰面變成了堅硬的岩石，周圍的溫度明顯比地面上高了許多，凝結在冰壁上的霜晶也漸漸變薄了，最後完全消失了。岩石是那種深灰色的花崗岩質地，表面有水流沖刷過的圓滑質感，像是一條遠古的地下河床。
陳凡停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解開腰間的登山繩，然後放開神識向更深處探去。那個靈力源頭就在前方不遠了，大約只有十幾丈的距離，存在於一個天然的洞穴空間裡。洞穴的規模不算大，首徑大約兩三丈，穹頂不高，洞壁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礦物質沉積物，看起來像是千百年來地下水的鈣化物慢慢堆積形成的。
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之後，洞穴的入口出現在眼前。入口不寬，大約半丈左右，但足夠一個成年人側身透過。他側著身子鑽了進去，站定之後環顧了一圈洞穴內部。
洞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塊明顯不是天然形成的石板。石板的形狀方方正正的，邊長大約三尺，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風格陳凡一眼就認出來了——天罡仙尊的手筆，跟他見過的所有封印符文同宗同源。但這一塊石板上的符文儲存狀況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處都好得多，每一道線條都清晰銳利，像是昨天才剛剛刻上去的一樣。
石板的中央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一個淺槽。淺槽裡面沒有東西，但陳凡能感覺到那個位置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殘留，淡淡的，帶著一種溫暖的觸感。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淺槽的邊緣，指尖傳來一陣微溫的熱意，像是有人剛把手從上面拿開不久。
“這裡曾經放過什麼東西。”陳凡低聲自言自語，“可能是一塊靈石，也可能是一枚信物。東西被拿走了，但殘留的靈力還在。”
他蹲在石板前面仔細研究了一下符文的內容。雖然大部分內容跟封印底座上那些文字類似——都是關於北鎮之物的描述和警告——但這塊石板上多了一些之前沒有見過的內容。在符文的右下角有一行極細的小字，字跡比其他的更小更密，像是後來被什麼人新增上去的。
他湊近了看，那行小字寫著：“開此石者，須知北鎮之靈非在石下而在水脈之中。水脈通則靈動，水脈塞則靈寂。欲尋其蹤，當沿北向水脈而溯。”
水脈。陳凡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反覆唸了幾遍。北鎮之物不是在岩石深處封印著的，而是跟水脈有關聯？冰原地下的水脈通常是融雪滲入地層後形成的暗河和地下水系，沿著北向水脈去尋找的話會通向哪裡？
他把這些資訊記在了腦子裡，又環顧了一圈洞穴的西周，確認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痕跡之後，沿著原路退了出去。鑽出裂隙的時候頭頂上的日光比進去的時候更亮了，太陽己經升高了不少，白晃晃地照在冰原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莫問和韓終站在裂隙口旁邊等著，看到陳凡探出頭來兩人都鬆了一口氣。威廉蹲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正在看手裡的監測裝置，看到陳凡上來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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