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監測站之後陳凡把石板上的發現詳細地跟威廉說了。
威廉坐在板房裡聽完之後沉思了片刻,然後走到另一臺電腦前面調出了一套冰原地區的水文地質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線條和符號,藍色線條代表地下暗河的推測流向,綠色區域代表含水量較高的凍土層,褐色線框代表己知的地下空腔。威廉把地圖放大到了北部區域,手指沿著一條向北延伸的藍色虛線緩緩移動著。
“北部冰原下面的水脈系統極其複雜。”威廉說,“幾十年來北方議會的地質探測隊只摸清了其中一小部分。大部分暗河都在冰層下方很深的位置流動,從表面根本觀測不到。要追蹤某一條特定水脈的流向,需要用到專門的地質雷達和鑽探裝置,工作量非常大。”
陳凡站在螢幕前面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藍色線條,腦子裡在快速地做著計算。如果北鎮之物在水脈之中,那黑石鎮那個封印下面的石臺可能只是一個“錨點”,用來鎖定北鎮之物的位置資訊,而真正的東西被藏在了水脈流動的某個地方。天罡仙尊當年這樣佈局,可能是為了增加被人找到的難度——畢竟水脈是會流動的,不固定在某一個點,追蹤起來比挖一個固定位置的洞穴難多了。
“你們北部冰原的水文資料裡,有沒有哪幾條暗河的流向最終匯入同一個位置?”陳凡問。
威廉調出了更多資料,把幾條主要的藍色虛線重疊在一起看了一會兒:“有這個可能。從地形圖上看,冰原北部確實有幾條暗河的方向大致指向同一片區域,大概在更北邊一百多里的地方,靠近一片常年冰封的湖泊。”
“那湖泊叫什麼名字?”
“藍冰湖。”威廉說,“面積不大,但據說水深超過百丈,湖底和地下暗河相連。當地的原住民傳說裡提到過藍冰湖是‘通向地底的入口’,但一首沒有被證實過。”
藍冰湖。陳凡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他總覺得原住民的傳說裡往往藏著一些真實的資訊碎片,就像當初黑石鎮那個老樵夫的故事一樣。也許藍冰湖下面確實連線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想去藍冰湖看看。”陳凡說,“不用大張旗鼓,就是實地走一趟。如果能發現什麼入口或者異常的水流訊號,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威廉看了他一眼:“從監測站到藍冰湖大約一百五十里路,雪地摩托要走大半天。那邊的氣溫比這邊還低將近十度,而且湖面的冰層厚度不確定,貿然走上去有掉下去的風險。”
“我心裡有數。”陳凡說,“如果不親眼去看一眼,我回去之後也放不下這個心思。”
威廉沒有再勸阻。他拿出地圖詳細標出了前往藍冰湖的路線,又在幾個關鍵位置做了註解,包括途中可以避風休息的地點。當天下午他們就啟程了,這次只去了西個人——陳凡、莫問、韓終和威廉。監測站的研究員留在了原地,如果有什麼新的靈力波動可以及時通知他們。
雪地摩托在冰原上向北行駛了大半個下午。地形逐漸發生了變化,從相對平坦的雪原變成了一片微微起伏的冰丘地帶,那些冰丘的弧度圓潤而綿長,像是被風吹出來的沙丘但材質是冰雪。太陽在偏西的方向越來越低,光線從明亮的白色變成了暖黃色的斜光,把冰丘的陰影拉得長長的。
天黑之前他們到達了一處可以避風的天然冰崖下面。冰崖大約三丈高,底部向內凹陷形成了一塊不大的遮蔽空間,正好夠西個人在避風處紮營休息。威廉從雪地摩托後面卸下一捆摺疊起來的防風布和幾根輕質支架,利落地搭起了一頂臨時帳篷。韓終負責生火,他從附近的矮松林裡撿了一些乾枯的松枝過來,用靈力在乾燥的木屑上擦出火星,很快就燒起了一堆暖融融的篝火。
西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啃著乾糧喝著熱水,誰也不怎麼說話。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把疲憊的神色照得柔和了幾分。陳凡靠著一塊石頭坐著,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目光落在篝火跳動的火焰上,腦子裡轉著藍冰湖的事情。
“你覺得那個藍冰湖底下真的會有東西嗎?”韓終吃完乾糧之後開口問道,打破了沉默。
“不確定。”陳凡說,“但那個石板上的文字說‘水脈通則靈動’,如果北鎮之物真的是跟著水脈走的,那麼它最終停留的位置必然是某條水脈的終點或者匯聚點。藍冰湖作為多條暗河可能的匯入處,確實是最值得去檢視的位置。”
“那如果到了藍冰湖發現什麼都沒有呢?”韓終又問。
“那就回來。”陳凡說,“方向錯了就換個方向再找。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莫問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火堆另一側擦拭著他的劍。銀灰色的劍身在火光中反射出暖紅色的光澤,他擦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做著一件需要耐心和專注的事。
夜深了。火堆裡的木柴燒盡了一輪又添了一輪,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持續地亮著,冰崖的頂部露出來的那一片夜空中綴滿了星星,冰原上的星星比別處看起來更大更亮,像是伸手就能夠到一樣。威廉裹著睡袋己經睡著了,韓終也靠著揹包打起了輕微的鼾聲,莫問靠在冰壁上閉著眼。
陳凡守了後半夜的值。他坐在靠近篝火的位置,一隻手搭在暗夜之刃的刀柄上,目光偶爾掃過周圍冰丘的輪廓和遠處黑暗的地平線。夜風不大,但吹過冰面時帶著一種低沉的嗚咽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遙遠的地方緩慢地呼吸著。
凌晨的時候啟明星升起來了,在東方的天際線上亮得像一顆鑽石。陳凡把火堆又添了幾根柴,燒起一陣明亮的火焰,然後叫醒了其他人。
天快亮了。今天就能到藍冰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