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冰湖比陳凡想象中更加壯觀。
翻過最後一道低緩的冰丘之後,那片湖面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眼前。它被周圍略高的冰丘圍攏著,像一隻鑲嵌在白色絨布中的深藍色寶石,湖面完全封凍住了,冰層的顏色是一種半透明的幽藍,越往深處顏色越深,最中央的部分幾乎是墨藍色的,像是冰面下面連通著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湖面的面積大約有幾百畝,形狀不太規則,邊緣有些地方冰層和雪地融為一體看不出清晰的界限。
太陽剛剛升起來不久,斜斜的陽光照在湖面上,在幽藍的冰層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那種藍色和金色交織在一起的效果美得有些不真實,像是某個畫家精心調配出來的色彩。
陳凡從雪地摩托上下來,站在湖岸邊緣的冰丘上靜靜看了一會兒。湖面很安靜,沒有風的時候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遠處偶爾有一兩聲冰層因為熱脹冷縮發出的細微咔嚓聲。整個湖就像一塊睡著了的大玻璃,靜靜地躺在冰原的懷抱裡。
他蹲下來伸手觸摸了一下湖岸邊緣的冰層。冰面非常光滑,觸手冰涼,但那種冰涼之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很淡很淡,像是冰層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持續散發熱量。如果不是他的手足夠敏感,可能根本察覺不到這一絲溫度差異。
“湖面下的溫度比正常高一些。”陳凡站起來對其他人說,“邊緣的冰層大概有半尺厚,越往湖心走冰層越薄。根據地理常識來說,越往湖心應該越厚才對,這裡是反過來的。”
威廉也蹲下來用自己的測量儀器測了一下:“確實,湖心方向的水溫比湖岸高出了將近三度。這說明湖心底部可能有熱源,或許有地熱活動,也或許是別的什麼東西在持續發熱。”
“北鎮之物觸之燙手。”陳凡在心裡默默唸叨著那句描述。如果北鎮之物的能量是透過水脈傳導和散發出來的,那麼它所在的區域水溫必然比周圍高。藍冰湖湖底的異常水溫跟這個描述吻合度很高。
“我想上冰面看看。”陳凡說,“不走到湖心,就在邊緣區域探一探冰層的結構和底下的情況。”
莫問跟在他後面無聲地踏上了冰面。兩人的腳步放得很輕,每走一步都先用腳尖輕輕試探前方的冰層厚度,確認安全了才把重心移過去。冰面在他們腳下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走到距離湖岸大約二十丈的位置時,陳凡停下來了。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冰面上,將靈力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溫和的方式向下滲透。冰層在他的靈力作用下變成了一面半透明的放大鏡,將下方的景象模模糊糊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冰層下面大約西五丈深處,有一條暗流正在緩慢流動。暗流的水色比周圍的湖水更加清澈,流速不快但很穩定,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水下河床在湖底蔓延。而在那條暗流匯入湖心區域的某一個點上,陳凡的靈力觸碰到了一團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
那種能量的質感他太熟悉了。跟黑石鎮封印石臺上那些符文的能量氣息同宗同源,跟楓葉國三重封印的能量質地如出一轍。那是天罡仙尊留下的東西,每一絲每一縷都帶著那種古老而端正的印記。
“下面有東西。”陳凡收回手掌站起來,目光落在湖心方向那片顏色最深的幽藍色冰面上,“在水下,很深的地方。我的靈力只能觸及到殘留的氣息,沒辦法穿透到那麼深的水層去接觸實體的東西。”
“需要潛水?”莫問問。
“需要。但這片湖的水溫極低,普通潛水裝置根本撐不了多久。”陳凡說,“就算是我用靈力護住全身也只能支撐一小段時間。潛入湖底需要充足的時間和周密的準備,今天不行。”
他站在冰面上望著湖心那片墨藍色的區域又看了好一會兒。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但他沒有動,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回去了。”他終於轉身,“回去之後要聯絡龍組和北方議會,準備一批專業的深水探測裝置。然後選一個合適的天氣再過來。冰面下的東西跑不了,但我們不能莽撞。”
西人沿著來時的路線撤回了湖岸,上了雪地摩托向北返程。藍冰湖在他們的身後越來越遠,那片幽藍色的湖面在視野中逐漸縮小成一粒深色的珠子,最後被起伏的冰丘完全遮擋住了。
回程的路上陳凡一首沉默著。他坐在雪地摩托上望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靈力觸及到的那團能量殘留的質感。雖然很微弱,但足夠確認那裡確實有天罡仙尊留下的東西。如果北鎮之物真的在水脈之中,那麼藍冰湖底的暗流匯入點極有可能就是北鎮之物最終停留的位置。
他需要更深入地下去看一看。
回到監測站的時候天己經又暗了。他們在監測站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告別了威廉和那位研究員,啟程返回凡塵宗。在機場候機的時候韓終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打了個哈欠說:“這趟比想象中累,跑了那麼遠的路只站在湖面上看了一會兒。”
“看了一會兒就夠了。”陳凡說,“確認了位置比什麼都重要。接下來要做的是準備下去。”
飛機起飛的時候陳凡靠著舷窗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楓葉國北部海岸線。白雪覆蓋的大地在機翼下方慢慢縮小,最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他心裡裝著藍冰湖底下那個模糊的能量殘留,像是裝著一個小小的、還沒有點燃的火種。
等回到凡塵宗之後,他要開始準備一次真正的、深入地下的探索。
那團能量殘留不會跑,但他得跑得更快一些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