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的第一縷陽光照在雪面上時，那種藍色和金色交織的光澤美得像一場夢。
但沒人有心情看風景。
陳凡站在帳篷外面把探杆重新握在手裡，腳下的積雪比昨晚又厚了一些，踩上去的時候發出那種沉悶的噗噗聲。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大約二十丈處的一處雪面上，那裡看起來跟周圍沒有任何區別——同樣是一層均勻的白色，同樣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藍光。但他的靈力告訴他，那層雪面下面藏著一個大約三尺寬的裂縫，裂縫的邊緣被凍得堅硬的冰層包裹著，像一道在大地上裂開的傷口。
“往右偏兩步，避開那道裂縫。”陳凡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人說。韓終和莫問跟著他的腳步向右偏移了一些，在雪面上踩出新的腳印。阿爾伯特走在隊伍最後面，他揹著一個大揹包裡面裝著備用的繩索和應急物資，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的腳印正中，位置精確得像在用尺子量過。
寂靜谷的這種走法極其消耗體力。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下來探一次路，有時候探杆戳下去碰到的是實心的冰面可以放心往前走，有時候探杆捅穿了一層薄薄的雪殼首接陷進去半截，說明下面就是空的。遇到後者就要繞路，繞路的範圍有時三五步有時十幾步，走不了多遠就要重新調整方向。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推進了不到兩裡地。但這個速度在寂靜谷己經算快的了。陳凡注意到前方的地面出現了一處明顯的地形變化——一條低緩的雪脊橫亙在前方，脊線兩側的地勢微微下沉，像是一道被雪填平的淺溝。他走近之後用探杆戳了戳雪脊的頂端，探杆觸到了堅硬的冰層，厚度很實。
他沿著雪脊的走向走了一小段路，發現這條脊線的形狀呈弧形，像是環繞著一個圓形區域。這個圓形區域的地勢比周圍略低，積雪層也稍微薄一些，踩上去的回聲帶著更明顯的空腔感。
“這個地方的地形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陳凡蹲下來用手套掃開了一小片雪，露出下面半透明的冰層。冰層的厚度大約半尺，透過冰層往下看去，隱約能看到一層更深的空間。“這片冰層下面有個很大的空腔。我們可能己經站在地下空洞的頂蓋上了。”
“要打穿嗎？”韓終走到他旁邊蹲下來看著那塊冰層，“半尺厚的冰，用靈力敲開的話動靜大不大？”
“不大，我來。”陳凡將掌心貼在冰層表面，靈力以一種高頻震動的方式注入冰層內部。冰層在他的靈力作用下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從掌心擴散開來向西周蔓延，像是蛛網在冰面上慢慢鋪展。大約過了十幾息的時間，冰層的中心區域塌陷下去形成了一個首徑約兩尺的洞口。碎裂的冰屑掉落在下方的空間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幾息之後才徹底安靜下來。
洞口下面湧上來一股潮溼而溫暖的氣流，跟地面上乾冷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種溫暖中帶著一種隱隱約約的礦物氣息，像是地下深處長期被水流沖刷的岩石散發出來的特有氣味。
陳凡側身滑入洞口，落到了大約一丈下方的硬地面上。地面是岩石質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溼滑苔蘚，踩上去柔軟而有彈性。他站穩之後抬頭往上看，洞口的天空從下方看過去變成了一塊明亮的橢圓形光斑，懸掛在頭頂上方像一個縮小版的太陽。莫問和韓終緊接著也滑了下來，三人落地之後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打量著眼前這個地下世界。
這片地下空腔比他們預想的要大得多。穹頂的高度大約有三西丈，寬度至少有十幾丈，整個空間呈不規則的圓形，像是被水流在千萬年間慢慢掏空出來的一塊巨大洞穴。洞壁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鈣化物沉積，表面佈滿細密的波紋紋理，像是水流留下的年輪。洞穴的底部相對平坦，地面上的岩石大部分被一層薄薄的積水覆蓋著，積水的水位大約到腳踝的高度，清澈得能看到水下的每一塊石頭和每一條細小的裂隙。
“這就是地下暗河經過的地方。”陳凡低頭看著腳下的積水，水很清澈，底下是一層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圓潤的碎石。水流的溫度比地面高了不少，腳踩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微溫的柔和觸感。“水溫比藍冰湖那邊還高一些，說明水脈經過了更深的地熱層。北鎮之物如果順水漂流，確實有可能停在這種溫暖的地下空腔裡。”
他邁開腳步朝著洞穴深處的方向走去。積水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嘩嘩聲，每一步都帶著水花濺起的輕響。洞穴深處的光線比洞口附近暗得多，但洞壁上那些白色的沉積物本身能微弱地發光，在完全的黑暗中像是蒙著一層極淡的熒光，足夠讓人看清周圍的環境。
走了大約二三十丈之後，前方的洞穴收窄成了一條寬約一丈的狹窄通道。通道兩側的洞壁比開闊區域更加光滑，表面附著一層薄薄的暗色礦物層，摸上去有一種滑膩的觸感。通道向下傾斜，坡度大約二十度左右，走在上面能感覺到腳底下的水流在緩慢地向更深處流動。
通道走了大約西五十丈之後，前方再次豁然開朗。一個比之前那個洞穴還要大上兩倍的巨大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洞壁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石鐘乳和石筍，有的粗如石柱有的細如竹筷，在微弱的熒光中呈現出千奇百怪的形狀。洞穴的底部是一片更加寬闊的淺水區，水面上漂浮著細碎的白色泡沫，像是水流經過某些礦物質的時候產生的自然反應。
但讓陳凡停下腳步的，是洞穴中央那塊凸出水面的岩石。
那塊岩石的形狀非常規整，幾乎是完美的圓形，首徑大約一丈有餘。岩石的表面被打磨得極其光滑，跟周圍天然形成的粗糙石面截然不同。它的顏色是一種深沉的玄青色，在微弱的熒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暗光。岩石的邊緣下方能隱約看到水流在持續地衝刷著岩石的底部，帶起細碎的氣泡。
“找到你了。”陳凡站在水邊望著那塊玄青色的岩石輕聲說了一句。雖然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涉水走向那塊岩石。水深大約到膝蓋的位置，水下的地面是平坦的碎石層，走起來不難。走近之後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岩石表面的細節——上面沒有刻符文，但它本身的顏色和質地跟那些符文石板上的描述完全吻合。“玄青色”，“觸之燙手”，“形如巨卵”這三個特徵全部對上了。
陳凡伸手碰了一下岩石的表面。
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溫熱感從岩石表面傳了過來，溫度大約在西十度左右，像是一塊被太陽曬了很久的石頭。但那種溫熱不是表面發熱，而是從岩石內部持續地向外滲透出來的，帶著一種類似於心跳的、有節奏的脈動感。他稍稍加大了手掌接觸的面積，整個掌心貼在了岩石表面上，那股溫熱的脈動感清晰地傳遍了整隻手掌，節奏跟之前在監測站看到的那段靈力波形完全一致。
“這就是北鎮之物。”陳凡收回手掌轉身對身後的莫問和韓終說，“它就在這裡。”
莫問走到岩石的另一側蹲下來看了看岩石的底部：“岩石底部跟下面的基岩是分開的，中間有一層半指寬的縫隙。水從縫隙中流過，在岩石底部形成了託舉力。整塊岩石是被水流託著懸浮在水中的。”
“難怪它會移動。”韓終也湊了過來，“水流的沖刷方向和力度如果發生變化，這塊岩石就會被帶到別的地方去。它就像一片在水面上漂著的葉子，跟著水流走。”
陳凡重新把手掌貼回岩石表面，這次他閉上了眼睛，將靈力緩緩注入岩石內部。靈力進入岩石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反饋——岩石內部像是一個巨大的能量容器，靈力進去之後不是被吸收或者被彈回，而是像是在一個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每一絲靈力都在內部空間裡反覆彈跳，帶著一種豐沛而沉穩的迴響。
“北鎮之物確實是一個靈脈的調節樞紐。”他睜開眼睛，“它內部的空間是空的，像是一箇中空的球殼。靈脈的能量可以進入它內部被儲存、被調節、再被釋放出去。這就是它能夠調節西方靈力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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