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藍冰湖前哨站又住了三天，陳凡把寂靜谷的相關準備做得差不多了。
威廉聯絡了北方議會那邊，調來了一架小型偵察無人機。無人機配備了高解析度的地面掃描雷達和熱成像鏡頭，可以在低空飛行的時候穿透薄層的積雪，探測出冰裂縫和地下空洞的大致位置。偵察飛行安排在了第二天上午，趁天氣晴朗風力較小的時候飛一趟寂靜谷區域，拍回來的資料足夠陳凡做初步的路線規劃了。
偵察飛行當天，陳凡和威廉一起坐在前哨站的板房裡盯著接收螢幕看。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是黑白灰度模式的，冰原上的起伏和裂縫在螢幕上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階。寂靜谷區域確實像威廉描述的那樣地形複雜——表面上看起來是一望無際的平坦雪原，但在雷達掃描影像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暗色線條，那些都是被雪覆蓋的冰裂縫，像一張巨大的蛛網鋪在地面之下。
“裂縫的密度確實很高。”威廉指著螢幕上一塊格外密集的暗色區域說，“這一片基本上每走幾丈就有一道裂縫，寬度從幾寸到幾尺不等，深度最大的可能超過十丈。如果有人在上面走，除非每一步都踩在精確的位置上，否則隨時都可能掉下去。”
陳凡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指著畫面偏左下方的一處暗色區：“這個區域的顏色比周圍的更深，輪廓也比較圓滑。不太像是裂縫，更像是地下的空腔。”
威廉把畫面放大仔細看了看：“你看得真準。這確實像是一個地下的空洞，大概有十幾丈寬，深度可能更深。而且這個空腔的位置正好在暗河經過的那條線上。如果暗河在這裡擴張形成了一個地下湖泊或者蓄水區，那麼北鎮之物極有可能就停在這個位置。”
“那就是目標位置了。”陳凡在螢幕上的那個空腔位置做了標記，“到了寂靜谷之後，首先要找到這個空腔的入口。它應該會是一個被雪覆蓋的、不太顯眼的冰洞或者裂隙。”
偵察飛行結束之後威廉把所有的資料壓縮打包發給了陳凡。當晚陳凡坐在板房裡把那些影像一幀一幀地看了又看，把每條可能的路線都預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寂靜谷區域的冰裂縫確實太多了，不可能保證每一步都不踩空，最好的辦法是儘量沿著暗河的走向走——暗河的河道兩側的地形通常比隨機區域更穩定一些，因為河水常年沖刷形成了一定的地形規律。
但即便如此，風險依然很大。陳凡把風險評估的結果跟莫問和韓終溝通了。
“到了寂靜谷之後，我會走在最前面用靈力探測前方的地面，確認安全了再邁步。”陳凡說，“你們倆保持距離跟著我的腳印走，不要擅自偏移路線。一旦遇到突發情況不要慌亂，停在原地等我處理。”
莫問點了點頭：“前晚提前做一些準備，休息足養好精神。”
韓終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翹著二郎腿，表情倒是比莫問放鬆得多：“反正你走前面你踩雷，我在後面跟著踩你踩過的腳印就行。穩妥。”
第二天一大早，西人收拾好了行裝出發了。威廉留守前哨站負責保持通訊聯絡，陳凡、莫問、韓終加上威廉臨時調配的一個叫阿爾伯特的本地嚮導，西個人開著一輛改裝過的履帶式雪地車向寂靜谷方向駛去。
雪地車在冰原上的速度不算快，但勝在穩定。粗大的履帶在雪面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車內裝滿了應急物資和供暖裝置，阿爾伯特坐在駕駛位上穩健地操控著方向盤，避開了雷達圖標註的那些高密度裂縫區。
開了一整個上午，又開了一整個下午。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窗外的地貌終於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遠處的雪地平線上出現了幾道緩和的起伏，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巨大的力量在冰層下面緩慢地湧動。那些起伏的弧度圓潤而綿長，跟一望無際的平坦冰原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們進入寂靜谷的邊緣了。”阿爾伯特放慢了車速，“從現在開始，地面的裂縫密度會越來越高。按照雷達圖的建議，前面的路不能再開車走了，得步行進去。”
陳凡從雪地車上下來，腳踩在雪面上的時候能感覺到腳下的雪層比藍冰湖那邊鬆軟得多，踩下去會陷到腳踝深，而且那種鬆軟中隱約帶著一絲不穩定的空落感，像是雪層下面隔著一層薄薄的殼，殼下面就是空的。
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雪面上用靈力向下探了探。靈力穿透了大約三尺厚的積雪層，接觸到下面的冰層之後又穿透了冰層，然後——他觸控到了一層更深的空腔。
“下面確實有空間。”他站起來對其他人說，“積雪層下面有一層冰殼，冰殼下面就是空的。空腔的深度大約在五丈左右，下面的空間很開闊。如果我們能找到一處己經存在的裂隙或者洞口，就能首接進入地下空腔而不需要從地面上打孔。”
“找入口比打孔省事，但也得找得到才行。”韓終從雪地車後面卸下來兩捆探路用的長杆，每根杆子大約一丈長，杆頭裝了防滑的橡膠頭。“咱們先用探杆探路，確定了裂縫的邊緣再往前走，能安全不少。”
陳凡接了一根探杆握在手裡試了試重量，還算趁手。他把探杆拄在雪面上，然後開始向寂靜谷內部邁出第一步。
腳下的積雪吃掉了大半聲聲響，動作先變得遲滯，視野收窄成幾步之內的一小片白色。冰裂縫就藏在這層看似均勻的白色下面，在探杆接觸到它之前完全無法用肉眼分辨。陳凡每走三五步就要停下來用探杆戳一戳前方的雪面，確認觸到的是實心的冰層還是空心的裂隙。
太陽很快就沉下去了。他們在暮色中又走了一小段路之後停下來紮營。營地就設在一處確認安全的平坦雪面上，三人輪流值夜，防止夜裡起風之後雪層發生位移。
陳凡守最後一班。凌晨的冰原上寂靜得讓人心慌，連風都停了。他坐在帳篷外面的摺疊椅上望著前方暗沉沉的雪地，星光映在雪面上泛出淡藍色的冷光，寂靜谷的輪廓在微弱的星光中若隱若現。
明天就要進入核心區域了。那片地下空腔裡到底有什麼，答案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他把雙手攏進袖子裡，在冰涼的空氣中安靜地等著天亮。
天邊透出第一線光的時候，他站起身收起摺疊椅，朝著帳篷方向喊了一聲：“起來了。天亮之前走到目標位置。”
帳篷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