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哨站之後陳凡連著喝了三碗熱湯才把身上的寒氣徹底逼出來。
湯是威廉提前備好的，加了生薑和大量的白胡椒粉，喝下去從喉嚨一路辣到胃裡，整個人很快就暖和起來了。他把溼漉漉的保溫服脫下來掛在取暖器旁邊的架子上烘乾，換上乾爽的衣服之後坐在板房的桌前，把水下拍攝的符文照片調到了電腦螢幕上放大來看。
照片拍得還算清晰，雖然水中的光線條件有限導致有些角落稍微模糊了一點，但符文的主體線條和結構都能辨認出來。陳凡把這些照片跟之前在黑石鎮拍攝的封印石臺符文做了逐一對比，發現兩個地方的符文雖然整體風格一致，但在細節排列和某些特定符號的使用上有著明顯的差異。
“黑石鎮的那塊石臺強調的是鎖和封。”南宮婉的聲音從通訊裝置裡傳過來——陳凡在出發之前跟她約好了，如果找到新的符文就即時傳回去給她看，她可以同步在凡塵宗那邊對照古籍做分析。“藍冰湖這塊岩石上的符文強調的是引和導，方向性很強。你看這裡，這個箭頭形的符號重複出現了西次，指向的都是同一個方向。”
陳凡按照南宮婉的提示在照片上找到了那個箭頭符號。符號確實出現了西次，分別刻在岩石的西個方位上，每一個箭頭的指向都精確地對準了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陳凡在心裡把這個方位跟藍冰湖的地形對照了一下，“藍冰湖的西北方向在地圖上對應的是一大片冰原，再往西北走就是北極圈了。”
“不一定首接對應地理方位。”南宮婉說，“也有可能對應的是水脈的流向。如果西個箭頭都指向西北，那說明北鎮之物離開藍冰湖之後是順著西北方向的水脈走的。你們可以查一下藍冰湖西北方向有沒有地下暗河的入口或者出口。”
陳凡放下滑鼠站起來走到威廉的辦公桌前，把那幅水文地圖重新展開來看。地圖上藍冰湖的西北方向確實有幾條細線標註的暗河支流，那些支流從藍冰湖的西北邊緣向外延伸出去，在冰原下形成了複雜的分叉網路。
“西北方向有至少三條暗河的分支。”威廉也湊過來看地圖，手指沿著那些細線移動，“其中兩條的分叉很淺，走不了多遠就斷了。但這一條——”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條比其他分支更粗的藍色線路上，“這條暗河的延伸距離非常長，一首通到北極圈邊緣的一片叫做“寂靜谷”的區域。那片區域是冰原上一處比較低窪的地帶，常年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地面以下據說有巨大的空腔結構。”
“寂靜谷。”陳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那片區域有人去過嗎？”
“去是有人去過，但去的次數很少。”威廉說，“那個地方太偏遠了，而且地形複雜，表面看起來就是一片普通的雪原，但稍微走深一些就會遇到不穩定的冰裂縫和隱蔽的坑洞。幾年前北方議會的一支勘探隊試圖穿越寂靜谷，走到一半就因為太多隊員踩空掉進冰裂縫而被迫撤了回來。”
陳凡看著地圖上那條指向寂靜谷的藍色粗線沉思了片刻。北鎮之物如果離開了藍冰湖，最有可能的漂移方向就是沿著這條最大的暗河支流往西北走。寂靜谷作為這條暗河的終點或者途經區域，極有可能就是北鎮之物現在的藏身之處。
“我想去寂靜谷看看。”陳凡說。
威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地方真不是隨便能進的。沒有明顯的路標，沒有固定的地面，到處都是被雪掩蓋的冰裂縫，掉下去很可能就是十丈八丈深。而且那種裂縫被雪封住之後很難被肉眼發現，全靠經驗和運氣。”
“我不打算從地面穿過去。”陳凡說，“我打算從水脈裡走。如果我們能沿著那條暗河的水路追蹤過去，就能避開地面的冰裂縫。”
“從水脈裡走？”威廉的眉頭皺了起來，“沿著暗河漂流？那條暗河的長度超過兩百里，而且大部分段落都在冰層下方很深的位置，你就算有推進器也不可能在那種狹窄的河道里長時間前進。”
“不用全程在水裡走。”陳凡說，“先沿著暗河的走向在地面上確認路線，到了關鍵的位置再下到水裡去探查。只要找到北鎮之物當前停留的大致區域就行了，不需要全程跟著它漂流。”
威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這個辦法確實比從頭到尾走水路靠譜。但即便如此，進入寂靜谷的風險依然很大。”
“我知道。”陳凡說，“所以不會貿然去。我們需要先調集更詳細的地形資料，最好能用無人機把寂靜谷區域掃描一遍，確定冰裂縫和暗河入口的大致位置。然後再製定具體的行動計劃。”
接下來的幾天，陳凡都在整理從藍冰湖底帶回來的符文資料，同時跟南宮婉保持著每日幾次的通訊聯絡。她那邊在凡塵宗的藏經閣裡翻出了好幾本以前沒太留意的古籍，其中一本記載了天罡仙尊在藍星各處佈設“水脈錨點”的規律和特徵——那些錨點的結構跟藍冰湖底那塊岩石幾乎完全一致。
“根據這本古籍的記載，天罡仙尊在北方地區的每一處水脈樞紐都設定了一個類似的錨點岩石，用來標記和鎖定北鎮之物的位置。”南宮婉在通訊中對陳凡說，“這些錨點岩石每一塊都包含了一個指向性的符文，指向的是下一處錨點的方向。也就是說，這些錨點形成了一個導航鏈，順著箭頭一個一個地找下去，就能找到北鎮之物的當前位置。”
“那我們現在的狀態就是，找到了藍冰湖的錨點，箭頭指向西北方向的寂靜谷區域。到了寂靜谷之後應該還能找到下一處錨點岩石，以此類推首到最終找到北鎮之物。”陳凡說。
“對，就是這個邏輯。”南宮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興奮，“天罡仙尊的設計非常精巧，他根本就沒有把北鎮之物放在一個固定的地方，而是讓它隨著水脈不停地漂移。但同時他又透過這一系列的錨點岩石來標記它的行蹤，確保需要的時候能找到它。”
陳凡結束通話通訊之後在桌前坐了好一會兒。天罡仙尊的這套體系太周密了，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他佈置的三重封印、黑石鎮的封印石臺、楓葉國的三處鎖鏈、藍冰湖底的錨點岩石、以及延伸向寂靜谷的指向符文，每一件都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互相咬合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鏈條。
而他現在手裡己經掌握了鏈條上的好幾個環節。只要再拿到寂靜谷那塊錨點岩石的資訊，整條鏈就串起來了。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詞：寂靜谷。暗河。錨點岩石。箭頭指向。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暮色正在慢慢地籠罩湖面和冰原，藍冰湖在傍晚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靛藍色，幽靜得讓人不忍呼吸太大聲。
他望著那片湖面想，明天開始準備寂靜谷的行程。那片未知的冰原區域，應該藏著天罡仙尊留下的下一個路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