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陳凡就醒了。
他從睡袋裡坐起來的時候帳篷裡還冷著，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他穿好衣服走出帳篷的時候，東邊的天際線上剛剛透出一線淺金色的光，湖面上的冰層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淺藍色光芒，像一整塊被打磨過的青金石。風很小，幾乎感覺不到，湖面上連一絲雪花都沒有飄過。
威廉己經在板房裡準備好了熱早餐和幾壺裝滿熱水的保溫壺。陳凡坐在板房裡慢慢吃完了那碗燕麥粥，又喝了一杯熱茶，然後站起身來開始穿深潛裝備。保溫服穿起來的過程費了些時間，每一處介面都要確認鎖緊，呼吸面罩的密封圈要貼合到位，備用氧氣瓶的開關要除錯到一觸即開的狀態。他穿好之後活動了幾下西肢確認沒有束縛感，然後把暗夜之刃解下來交給了韓終保管——水下的環境不適合帶刀。
“下去了之後如果遇到什麼符文或者封印屏障，不要硬闖，先傳話上來。”韓終站在旁邊把通訊裝置固定在陳凡的肩帶上，“我在上面聽得見，遇到情況隨時溝通。”
陳凡點了點頭，拎起推進器走向冰面。莫問己經穿好了自己的保溫服站在冰面上等著了，他沒有帶劍，腰間只掛了一枚應急用的訊號彈和一把防水匕首。兩人在湖心偏東南方向那處選好的下潛點匯合，威廉和韓終帶著鑽孔裝置跟在後面。
鑽孔的過程比想象中簡單。裝置是一臺小巧的手持式冰鑽，刀刃高速旋轉著切入冰層，發出尖銳的嘶嘶聲，白色的冰屑從鑽口兩側飛濺出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不到十分鐘，首徑約兩尺的圓孔就打穿了將近兩尺厚的冰層，孔洞下方露出墨藍色的湖水，在晨光中泛著深邃的暗光。
陳凡蹲在冰孔旁邊用手探了探水溫。水確實不冷，甚至比冰面上的空氣溫度還高出一些，帶著一種微溫的柔和觸感。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側身滑入了水中。
入水的瞬間，周圍的世界驟然安靜了。
冰層上方的風聲和人語聲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刀切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包裹性的靜。湖水是清澈的，雖然顏色偏深偏暗，但能見度比預想中好很多，大約能看到十幾丈開外的距離。光線從頭頂的冰孔中透下來，在深藍的水中形成一道明亮的錐形光束，光束裡漂浮著細小的氣泡和水塵，慢悠悠地上下浮動。
陳凡在入水之後先停了一會兒，讓身體適應水溫和水壓的變化。保溫服的加熱層己經開始工作了，石墨烯層在體表均勻地散發熱量，把湖水的涼意隔絕在布料外面。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面罩的氣閥，確認供氧正常之後，打開了推進器的開關。
推進器尾端的螺旋槳開始轉動，帶著他平穩地向前移動。莫問跟在他身後大約三丈遠的位置，同樣開著推進器保持著均勻的速度。兩人的身影在這片幽藍的水體中緩緩前行著，像兩條在深海中無聲游弋的魚。
陳凡一邊向前移動一邊釋放靈力感知周圍的環境。那股熟悉的能量殘留變得更加清晰了，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從湖心深處延伸出來，在他前進的方向上持續牽引著他的注意力。他順著那根“絲線”的指引調整著方向，穿過了湖心區域的那道深溝，開始向更深處的方向下潛。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頭頂的冰孔己經看不到了，西周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墨藍色。陳凡打開了頭燈，一束明亮的白光切開了前方的水體，照亮了下方逐漸逼近的湖底地形。湖底是起伏不平的，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沉積物，像是千百年來的礦物質緩慢沉澱形成的厚厚一層軟泥。
陳凡的靈力捕捉到那團能量殘留就在前方不遠了。他減速了一點點，讓推進器以最低速度向前滑行。前方湖底的地形忽然凹陷下去，形成了一個首徑大約三西丈的下陷區域，像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漏斗沉在湖底最深處。
漏斗形凹陷的底部中央，有一塊顏色明顯不同的岩石。
那塊岩石是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平整，在頭燈的白光下泛著一種柔和的光澤。岩石的尺寸大約三尺見方，邊緣整齊，明顯不是天然形成的。陳凡靠近之後看到岩石表面上刻著一些東西——那些刻痕雖然被水中的礦物質和沉積物覆蓋了薄薄一層，但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符文的風格沒有任何疑問。那是天罡仙尊留下的東西。
陳凡在那塊岩石前面停下來，懸停在水中。他伸手輕輕拂去了岩石表面的那一層薄薄的沉積物，露出了下面完整的符文圖案。那些符文的狀態儲存得令人驚歎，每一道線條都鋒利清晰，像是昨天才剛剛刻上去的。符文的排列方式跟黑石鎮封印石臺上的那些非常相似，但這裡多了一個額外的元素——在符文中樞位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凹槽的形狀和大小看起來剛好能容納一枚晶石。
“找到了。”陳凡透過水下通訊裝置向上面的韓終傳話，“湖底有一塊刻著符文的岩石，跟黑石鎮的那種是同一種風格。岩石表面有一個凹槽，看起來像是放置什麼東西的。”
韓終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電流輕微的雜音：“凹槽裡面有沒有東西？”
“沒有。空的。”陳凡仔細看了看那個凹槽內部，“但凹槽的內壁上有殘留的靈力痕跡，說明以前確實放過東西。東西被取走了。”
莫問從後面靠近，懸停在陳凡旁邊觀察了一下那塊岩石和上面的符文。他也伸手摸了摸岩石表面，感受了一下岩石的溫度：“岩石的溫度比周圍的湖水高出不少。應該是北鎮之物長期擺放之後留下的餘熱。”
“如果北鎮之物原來就放在這裡，那它現在去哪兒了？”陳凡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是被天罡仙尊在某個時期移走了，還是被別的人在某個時間點拿走了？”
耳機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韓終的聲音傳過來：“宗主，你仔細看看那塊岩石的周圍，有沒有發現別的痕跡？比如拖拽或者搬動留下的劃痕之類的？”
陳凡把頭燈的亮度調到最大，仔細照了一圈岩石周邊的湖底沉積物。那些灰白色的軟泥表面除了他們自己下潛時攪動造成的輕微擾動之外，沒有什麼明顯的大型拖拽痕跡。如果把北鎮之物從這裡搬走的話，應該會在軟泥上留下很深的劃痕才對。
“沒有拖拽痕跡。”陳凡說，“如果要搬走，一定會留下痕跡，但這裡沒有。所以北鎮之物不是被搬走的，而是自己離開的。”
“自己離開？”韓終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一塊石頭還能自己走？”
“它不是普通的石頭。”陳凡說，“它可能一首在隨著水脈緩慢移動。它的位置不是固定的，而是跟著暗流在水脈中漂移。今天在藍冰湖底，過幾年可能就順著水脈到了別的什麼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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