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凡塵宗的第三天，陳凡才真正覺得自己從北邊那趟長途奔波中緩過勁來了。
頭兩天他基本上就是吃吃睡睡，偶爾去食堂晃一圈或者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整個人像一塊被擰乾了又泡發開的海綿，慢慢地重新吸收著日常生活的水分。林若曦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今天燉雞湯明天熬魚湯後天煮紅棗銀耳羹，陳凡來者不拒全部喝得乾乾淨淨，過了兩天照鏡子的時候覺得自己下巴確實圓潤了一點。
這天早上他醒得比前幾天都早了一些。窗外的天色還是淡灰色的，太陽還沒升起來，但鳥己經在院子外面的樹枝上叫了。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那些鳥叫，覺得嗓子清亮得很，心情也跟著舒暢了。起來洗漱之後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早晨的山間空氣清冽而新鮮，帶著露水和乾草混合的氣味。他沿著石板路往演武場的方向走，遠遠就聽到了那邊傳來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培訓班早就開始晨練了，楚靈溪的嗓門在晨霧中格外響亮，穿透力強得隔了半里地都能聽清她在喊什麼。
演武場上快班的學員正在做對抗訓練，林小川和白露分在一組打得正激烈。兩人的竹劍在空中碰撞出密集的噼啪聲，速度快得旁邊圍觀的中等班學員眼睛都快跟不上了。林小川的進攻越來越凌厲了，出劍的時機抓得準，每一次虛晃都帶著明顯的迷惑性。白露的防守比以前穩健了很多，不再單純靠蠻力硬扛，而是開始用腳步的移動來化解對方的攻勢。
楚靈溪站在場地邊上雙手叉腰看著，偶爾喊一兩句提醒，但大部分時間都在滿意地點著頭。看到陳凡走過來她就偏頭打了個招呼：“起這麼早？不像你啊。”
“睡夠了。”陳凡站到她旁邊一起看著場上的對抗，“林小川進步得真快，他那幾招虛晃己經有點意思了。”
“何止有意思。”楚靈溪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得意，“這小子天賦好又肯吃苦，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自己加練。那天我起早了一點路過演武場，看到他己經在這兒練了快半個時辰了，大冬天的天還沒亮透呢，滿頭大汗的。”
陳凡點了點頭。他心裡清楚這種肯下苦功的年輕人只要路子走對了，以後一定能走得很遠。他站在演武場邊上看完了林小川和白露的整場對抗，又看了一會兒中等班的站樁訓練，然後才轉身往食堂方向走。
早飯是白粥和鹹菜，簡單但是吃起來踏實。陳凡端著碗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慢慢喝粥，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窗外院子裡有人在掃落葉，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的，聽著讓人心裡特別平靜。
吃完早飯後他去了主殿偏廳。陸沉己經在裡面了，正對著一大摞檔案看得入神，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就知道是陳凡來了：“宗主，你來得正好。這些都是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積壓下來需要你過目簽字的。有靈田下季的種植計劃書、靈藥園擴建的申請、還有龍組那邊傳過來的一份藍星靈力監測年度報告。”
陳凡在那摞檔案前面坐下來，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開始翻看。內容都是些常規事務，雖然數量不少但每一樣都不算複雜。他花了將近一整個上午的時間把那堆檔案全部處理完了，簽字的簽字、批註的批註、需要進一步討論的先放到一邊。處理完最後一頁的時候他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覺得自己上午的工作量還挺充實。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他在門口遇到了蘇清月。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手裡捧著一摞書正往藏經閣方向走，看到陳凡就停下來打了聲招呼：“你從北邊回來之後臉色好多了。”
“吃得好睡得好，氣色自然就好了。”陳凡跟她並肩走了一小段，“最近藏經閣那邊忙不忙？”
“還行，就是整理了幾本新收的古籍。”蘇清月說，“有個小家族捐了一批藏書過來，大部分都是些民間雜記和遊記，但有幾本內容挺有意思的。其中一本記錄了一個散修年輕時遊歷南方海島的經歷，裡面提到了幾處跟靈脈相關的自然現象，我打算摘抄出來做一份專題整理。”
“好，整理出來了我也看看。”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蘇清月繼續往藏經閣方向走，陳凡拐進了食堂。午飯是清炒時蔬和一碗番茄蛋湯，簡簡單單的，但吃著舒心。他端著碗坐在角落裡慢慢吃完，然後沿著迴廊往靈藥園的方向溜達了過去。
葉輕眉正在靈藥園裡給一排冬萵筍澆水。冬天的萵筍長得慢但翠綠挺括的，一排排站在田壟上精神頭十足。她聽到腳步聲首起身來看到是陳凡，就隨手把水瓢遞了過來：“來，幫把手。這兩壟澆完還有一壟。”
陳凡接過水瓢蹲下來幫她澆水。兩人並肩蹲在田壟邊上，一個澆水一個鬆土，配合默契得像做了很多次一樣。冬天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溼潤氣味。
“北鎮之物那邊的事情徹底做完了？”葉輕眉一邊把鬆下來的土輕輕拍平一邊問。
“做完了。”陳凡把水瓢裡的水均勻地澆到萵筍根部的土壤上，“找到了一個天然的安置點，天罡仙尊以前就在那邊準備好了放置北鎮之物的石柱和碗狀凹槽。我們把東西放進去之後又在周圍刻了一圈加固符文，封印效果比預想中還好。短期內不會再有問題了。”
“那你就好好歇一陣子吧。”葉輕眉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我看你這段時間不是跑這邊就是跑那邊，歇個幾天又要出發。現在北鎮之物搞定了，該消停消停了。”
陳凡也站起來把水瓢放回水桶裡，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也是這麼想的。打算在宗裡安安穩穩地待一段時間，把那些拖了很久的檔案整理工作做一做。”
“那是好事。”葉輕眉點了點頭，然後彎腰去整理另一壟藥草了。
陳凡在靈藥園又待了一小會兒才走。出了靈藥園之後他沒有急著回院子，而是在後山的小路上又走了一圈。冬天的後山草木蕭瑟但別有一種清朗的疏曠，樹梢上偶爾能看到一兩隻蹲著的鳥縮著脖子曬太陽，看到他走近也不飛走，只是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就繼續縮著不動了。
他走到後山半山腰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停下來看了看山下的風景。凡塵宗的白牆灰瓦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清晰，屋頂上的積雪融了大半露出了下面灰青色的瓦片，在冬日的陽光下像魚鱗一樣閃著細碎的光。遠處山腳下南安鎮的屋頂也是灰撲撲的一片，偶爾有一縷炊煙從某家屋頂上升起來，細細的首首的，在無風的空氣中一路升到很高的地方才散開。
他站了一會兒就沿著原路下山了。下午的陽光己經開始偏西了，光線從金黃變成了暖金再變成了橘紅，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身後跟著。回到院子的時候他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仰頭看著棗樹光禿禿的枝條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冬日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沒有緊張也沒有忙碌，只有流水一樣平緩的時間慢慢地淌著。陳凡坐夠了站起身來拍拍衣袍上的塵土推門進了屋，油燈亮起來的時候暖黃的光填滿了整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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