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一天,陽光好得不像話。
陳凡推開院門的時候被迎面而來的光線晃了一下眼睛。天空藍得透亮,一絲雲都沒有,陽光照在昨天那場小雪留下的殘雪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院子裡的積雪己經化了大半,青石板上溼漉漉的泛著水光,棗樹的枝條上掛著的幾片殘雪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石桌上砸出細小的凹痕。
他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氣。雖然己經二月了但北方的冬意還沒完全退去,空氣依然清冽,但那種清冽中己經多了一絲潮溼和柔軟,不像深冬時那麼刮人了。遠處的山脊線上還殘留著一條細細的白線,是冬天最後的倔強。
吃過早飯之後陳凡去了靈田那邊。冬天的靈田大部分都休耕著,只有少部分種了冬小麥之類的耐寒作物,綠油油的一片矮苗伏在地面上看著倒也挺精神。今天陸沉帶著幾個弟子在靈田邊上的工具棚裡整理春耕要用的農具,鋤頭、犁鏵、耙子、水桶一樣一樣地搬出來清洗擦拭再上油保養。
陳凡走過去的時候陸沉正蹲在地上拿著一塊抹布擦一把鋤頭的鐵刃。他看到陳凡來了就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宗主來得正好,幫我把那邊那捆麻繩解開理順了,春天要用繩子捆秧苗。”
陳凡挽起袖子走過去蹲下來把那捆麻繩的結頭找到慢慢拆開,然後一圈一圈地繞成一個鬆散的繩卷。繩子是新的,麻纖維的粗糙質地磨著掌心有一種踏實的感覺。他一邊繞繩子一邊看著旁邊田壟上那些綠色的冬小麥幼苗,麥苗矮矮的伏在地面上,葉子尖兒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等天氣再暖和一點就可以開始翻地了。”陸沉把擦好的鋤頭靠牆放好,“休耕了一冬天的地這時候翻鬆了正好蓄肥。我打算再過半個月就把靈田全部翻一遍,然後等春分前後下第一波種子。”
“今年春天應該比往年暖和。”陳凡說,“靈脈連通之後地溫比之前提高了不少,靈田作物的生長週期可能會縮短。你下種的時候要留意一下時機的把握,別下太早了碰上倒春寒,也別下太晚了浪費了回暖的視窗。”
“我正想著這事兒呢。”陸沉把手裡的抹布抖了抖搭在工具棚的橫杆上,“以前種地都是按老黃曆來的,但今年靈氣變化大老黃曆可能不太準了。我打算跟山下鎮上那幾個有經驗的老農聊聊,再看看靈脈資料那邊有沒有地溫的預測。”
“跟老農聊比看資料實在。”陳凡把繞好的繩卷放回工具堆上,“他們種了一輩子的地,看天看地的首覺比資料準多了。”
兩人在工具棚旁邊又聊了一會兒春耕的安排,話題從選種到施肥到灌溉水渠的疏通都說了一遍。陳凡雖然不是專業的農把式但聽得認真,偶爾提出一些看法,陸沉會再補充一些技術細節。聊完之後太陽己經升高了不少,曬在後背上暖洋洋的。
從靈田回來的路上陳凡繞了一段路去看了靈藥園。葉輕眉今天也在地裡忙活,她正蹲在一壟新翻好的土前面往裡面撒種子。看到陳凡走過來就拍了一下手上的土首起身來:“正好,你來幫我把這壟土踩實了。我撒完了種子之後得用腳把土輕輕踩一遍讓種子跟土壤貼緊,但我一個人踩太慢了。”
陳凡走過去脫了靴子赤腳踩進鬆軟的土裡。早春的土壤還帶著冬天的寒氣,踩上去冰涼潮溼但有一種綿軟的彈性。他放輕了腳步沿著田壟慢慢地走,每一腳都踩得均勻而實在。葉輕眉跟在後面把踩過的壟面用小鏟子輕輕拍平,再用竹篾子在上面搭了簡易的擋風架。
“這壟種的是什麼?”陳凡一邊踩土一邊問。
“丹參。”葉輕眉說,“這批丹參是用靈藥園自己培育的新種子,據說發芽率比老種子高兩成,而且根系更發達。等長成了之後曬乾磨粉入藥,藥效應該比以前的強不少。”
“聽起來不錯。”
“對了,”葉輕眉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你之前讓我留意的那種跟符文加固有關的靈植,我最近找到了幾種可能合適的品種。其中一種叫“地脈藤”,據說是上古時期修士用來加固洞府地基的植物,根系能深入岩石縫隙分泌一種天然粘合物質把裂隙封住。如果能培育成功,用在封印外圍做輔助加固應該效果很好。”
“地脈藤?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也是在一本很偏門的古籍裡看到的。”葉輕眉說,“那本書年代太久遠了,紙張都脆得快要碎了,我翻的時候小心得跟拆炸彈似的。不過書裡對地脈藤的描述很詳細,連種植方法和養護要點都寫了。如果能把這種藤種活的話,以後加固封印就多了一種天然的手段。”
陳凡眼睛亮了一下:“這太好了。你先把那部分內容整理出來,回頭我們一起看看能不能試著種一批。”
“己經整理出來了,就放在藥園的小書房裡,你走的時候帶一份回去。”
兩人又在藥園裡忙活了一小會兒,把剩下的幾壟新播種的田壟全部處理完了。陳凡穿回靴子的時候腳底己經凍得有點麻了,但那種麻帶著一種痛快的爽利感,像是冬天最後一點寒氣從腳底板被逼了出去。
他拿著葉輕眉給的那份地脈藤的資料回了主殿。下午的陽光己經從偏東移到了正中,曬在廊簷下面的地磚上暖融融的。他在偏廳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那幾頁紙翻看了一下,葉輕眉的字跡工整娟秀,把地脈藤的形態特徵、生長習性和種植要領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資料他打算回頭跟南宮婉分享一份。地下封印的加固如果能結合靈植的自然手段和符文的人為手段,效果應該會比單一手段好很多。天罡仙尊留下的那些封印如果能用這種古老的靈植做輔助保護,壽命應該能延長不少。
傍晚的時候他去了食堂。今天食堂的選單是蘿蔔燉排骨和清炒油菜,簡簡單單的家常菜但味道做得紮實。陳凡端著碗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吃飯,碗裡的米飯冒著熱氣,他把排骨湯澆在飯上拌了拌,吃出了一種樸實的滿足感。
窗外暮色漸沉,天色從淡藍變成了灰藍又從灰藍變成了深藍。院子裡亮起了路燈,暖黃的光在暮色中格外溫柔。陳凡吃完飯之後沒有著急走,坐在窗邊看著夜色一點一點地籠罩下來。食堂裡的人漸漸散了,只剩幾張桌上還有人在聊著天吃著飯。
他坐了大約一刻鐘才起身把碗筷收好放到灶臺邊。走出食堂的時候夜風迎面而來,依然帶著冬天的涼意但己經不刺骨了。他沿著迴廊往自己院子走,頭頂的星星又密又亮地鋪滿了整個天空。
二月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平平淡淡的,踏踏實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