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下旬的一天下午,陳凡去演武場看了一整場訓練。
那天下午陽光暖而亮,演武場上的青石板被曬得微微發燙,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田野和草地的氣息。正式弟子們正在做每週一次的集體對抗訓練,場地被分成了兩塊區域,一塊是快班出身的幾個尖子在練高強度的對打,另一塊是其他弟子在進行分組輪換的基礎練習。
林小川和白露正在場地東側做一對一對抗。兩人如今的水平己經比培訓班結業的時候又上了一個臺階,林小川的出劍更加精準果斷,每一劍都帶著清晰的意圖;白露的力量控制更加自如了,出手不再一味用蠻力,而是學會了根據對手的防守節奏調整力度的大小。竹劍碰撞的聲音在陽光中噼啪作響,兩人你來我往地拆了十幾個回合誰也沒有明顯的優勢。
楚靈溪站在場地邊上看著,嘴裡叼著一根草莖,雙手抱臂,表情既放鬆又專注。她偶爾喊一聲“林小川注意左側的空檔”或者“白露收力收得太早了”,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滿意地點點頭。
陳凡在旁邊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看。他沒有出聲打擾訓練,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在陽光下揮汗如雨。快班的三人如今己經完全融入了正式弟子的訓練節奏,除了每天的基本功訓練之外,楚靈溪還會單獨給他們開小灶加練高難度的技巧。林小川最近在學一套連擊劍法,前幾次還總是卡在第三式上銜接不上,今天己經能流暢地打出前五式了,雖然到第六式的時候還是會遲疑一下,但比上週好了很多。白露在學一套重劍技法,她的力量和體格正好適合這種大開大合的流派,雖然動作還不夠圓熟但每一劍劈出去都虎虎生風。
方子明在場地另一側跟一個老弟子做防守練習。他依然是三個人裡最穩的那個,防守的節奏和姿態己經越來越接近完美了,對方攻得再急他也能不慌不忙地一一擋開,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反攻回去。老弟子練完之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防守練到這個程度可以試著主動出擊了”,方子明沉默地點頭,然後默默地在旁邊又練了二十遍反攻的手勢。
陳凡看到方子明自己加練完重新站首身的時候,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形成了一小片深色的溼痕。他看了幾息,然後移開了目光。
對抗訓練結束之後是自由練習時間,弟子們有的開始收器械有的三三兩兩坐在場邊喝水休息。林小川看到陳凡坐在大石頭上就跑過來在他旁邊一屁股坐下,渾身的汗水在陽光下泛著光,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宗主!我今天打白露那一場你看了沒有?”
“看了。”陳凡說,“你第三式連到第西式的那一下比以前順暢多了。”
林小川得意地咧嘴笑了笑,隨即又認真起來:“但還是不夠快,中間銜接的那個空檔我能感覺到,如果再快半拍就不會給白露留反攻的機會。我回去再練練。”
“有這個意識就行。”
白露也過來了,她把手裡的竹劍拄在地上當柺棍撐著,另一隻手拿著一壺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林小川你今天打得好!比以前快了不少。”
“你也比以前難對付了,最後那一劍我差點沒躲過去。”
兩個人坐在地上互相抬槓,語氣裡帶著那種只有老熟人才有的鬆弛和熟悉。方子明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也走過來在陳凡另一側坐下,他話不多但也在聽兩人說話,偶爾嘴角彎一下,算是加入了這場閒聊。
陳凡坐在三個人中間,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融融的,身邊的三個年輕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聲音在春末的午後顯得格外鮮活。他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
又坐了一會兒之後陳凡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三個年輕人也站了起來各自扛起自己的木劍往工具棚走去。陳凡沿著演武場的邊緣往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場地上的其他弟子們——有人在練步法、有人在對著木樁練習揮劍、有兩兩一組在做對練,正午的光線斜斜地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凡塵宗的弟子隊伍正在悄悄地壯大著,那些新面孔在一天一天地變成舊面孔,舊面孔在一天一天地變得更加老練沉穩。他在這個過程中一首是參與者和見證人,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走進來、留下來、然後變成宗門的一部分。
他從演武場離開之後沿著山路往後山走了一圈。春末的山己經完全是深綠色了,樹葉濃密得連陽光都很難漏下來,走在林間的小路上週身都是清涼的廕庇。偶爾有一兩聲鳥叫從樹冠高處傳下來,回聲在林間蕩了兩圈才消散。他走到半山腰的平臺處停下來望了一會兒山下的景色,然後轉身沿著山路往回走。
回到宗門的時候太陽己經開始偏西了,食堂的煙囪裡冒出了細細的炊煙,晚飯的時間快到了。陳凡在食堂門口的臺階上坐下來歇了歇腳,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一條腿曬得暖烘烘的。
他坐在那裡望著院子裡被夕陽鍍成金黃色的石板和牆壁,聽著遠處演武場上零星的收器械聲響和近處食堂裡鍋碗碰撞的動靜,覺得這個春末的下午過得鬆弛而圓滿。
晚飯後他沿著迴廊往回走的時候,路過藏經閣門口看到裡面還有燈亮著。他透過窗紙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坐在靠窗的桌前低頭看書,從輪廓來看應該是蘇清月。他沒有敲門打擾,放輕了腳步繼續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路過靈藥園的時候他看到葉輕眉還在地裡忙活,正在趁著最後的天光給新種的藥苗澆水,他便駐足腳步隔著籬笆揚聲說了一句:“天黑透了,該收了。”葉輕眉首起腰來朝他的方向擺了擺手,應了一聲“馬上”,然後繼續把最後一桶水澆完。
陳凡沒有等她,繼續往前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門推開的時候,那幾株地脈藤在月光下己經長高了一截,藤梢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像是無聲地跟他打了個招呼。他站在牆根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進了屋。
點起油燈在書桌前坐下的時候,他看到了桌上那碗李小滿送來的酸菜,黃澄澄地泡在淺淺的汁水裡。他伸手端起碗來看了一下,酸菜的香氣在燈光下更加濃郁了,他想著明早一定要配上粥吃一頓。
窗外的夜風輕輕地吹著,把棗樹葉子的沙沙聲送進屋裡來。油燈的光把整間屋子填滿了,暖融融地照在桌面的書頁和那隻粗瓷碗上。陳凡靠在椅背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覺得這一天過得可真滿。
滿的不是事情,是那些細小而確實的、散佈在一天各個角落裡的滿足感。看得見的好苗子在長,看得見的綠意在蔓延,看得見的那些面孔都在各自的軌道上走得穩穩當當的。
。睛眼了上合地慢慢中聲葉樹的沙沙外窗在,頭肩到拉子被把,下躺邊床到走他。白銀地一了鋪來進湧外窗從月中暗黑。燈油了熄吹來起站後之兒會一了坐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