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陳凡一首沉默著。
他坐在車窗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右手無意識地攥著那張用靈力印下來的筆記頁。紙張的質感在他的手指間慢慢被體溫捂熱了,邊緣微微卷曲起來。窗外是初夏的田野,麥子正在變黃,風吹過的時候麥浪一層一層地翻滾過去,像金色的水波在遼闊的平原上不斷地延伸著。陽光從車窗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膝蓋上,暖融融的,把他攥著紙頁的那隻手曬得微微發燙。
但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那張紙。紙頁上的天罡仙尊標記他己經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了,每一條線條的走向、每一處轉角的弧度都己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裡。旁邊那一行他用靈力印下來的字雖然還看不懂,但輪廓的形態己經被他記住了。他想著回到宗門之後要找南宮婉幫他把這些內容翻譯出來,她手裡的古籍和帛書夠多,說不定能找到對應的日落國古文對照。
“宗主,你從回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過。”韓終從前排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地室裡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天罡仙尊的標記。”陳凡把紙頁遞給他看了一眼,“跟黑石鎮封印底座上的一模一樣。還有一句標註寫著‘北門’兩個字,但上下文我看不懂。”
韓終看了看那張紙頁,雖然看不懂那些日落國文字,但那個標記他也在黑石鎮的地下溶洞裡見過。他沉默了一下把紙頁還給陳凡:“那事情確實大了。”
“大的方向不變,只是範圍擴大了。”陳凡把紙頁摺好收進懷裡,“天罡仙尊在藍星佈下的體系比我們想象中更完整也更龐大。我們現在只是發現了它延伸到日落國的那一根線。”
飛機降落在華夏機場的時候又是傍晚了。三人從機場出來之後轉乘了一輛提前約好的車往凡塵宗趕。車窗外的田野在斜陽中鋪展開來,金黃色的麥浪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暖光。陳凡看著那些熟悉的麥田顏色慢慢從旅途中的陌生風景切換成了回家的路標——他知道轉過前面那道山坳就能看到凡塵宗的屋頂了。
回到凡塵宗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山門口的燈籠亮著暖黃的光,在夜色中像兩顆安安靜靜的眼睛。地脈藤的藤蔓從牆頭垂下來,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擺動著。靈田裡飄來的麥香比出發前更加濃郁了,沉甸甸的,像是那些麥穗正在用氣味告訴經過的人它們己經快要成熟了。
陳凡走進山門的時候陸沉己經迎了出來。他顯然在等訊息,看到陳凡的表情就知道這趟有收穫,但他沒有急著追問,只是接過陳凡手上的行囊說了一句:“先回去洗把臉換件衣服,飯還熱著,我去給你端。”
陳凡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件乾淨衣服,然後去了偏廳。陸沉、楚靈溪、南宮婉都己經在偏廳裡等著了,幾個人圍著長桌坐著,桌面上放著一壺新沏的熱茶和一碟切好的水果。陳凡坐下來之後把那頁靈力印下來的筆記頁放在了桌上,指給眾人看了右下角那個天罡仙尊的標記。
“這是安雲寺地下一間地室裡發現的。”陳凡把那頁紙鋪平在桌面上,“那間地室存放著大量藍星北部的古地圖和文獻,很明顯有人正在系統地收集和研究它們。我翻到了這頁筆記,上面有這個標記,還有一行日落國文字提到‘北門’兩個字。”
南宮婉彎腰湊近了看那頁紙。她的目光在標記上停留了很久,伸出手指沿著標記的輪廓輕輕描了一遍:“沒錯,這個確實是天罡仙尊的常用標記。跟我在仙界帶回來的那些帛書和竹簡上的符號完全一致。連轉角處的弧度都沒有偏差。”
“所以安雲寺確實跟天罡仙尊有關聯?”楚靈溪皺著眉頭問。
“至少那些收集地圖的人知道這個標記,而且正在研究跟它相關的資訊。”陳凡說,“他們透過黑市渠道收購藍星北部的地圖和文獻,說明他們需要的是地理和歷史層面的資訊,想透過地圖和古籍來定位什麼東西的位置。”
“那這個‘北門’是什麼意思?”陸沉問。
“目前還不知道。”陳凡說,“可能是某個地理位置的名字,也可能是某種通道或節點的代稱。這頁筆記上的文字是用日落國古文寫的,我們還需要找人把這些內容完整地翻譯出來。”
南宮婉說:“我手邊有一些天罡仙尊相關的帛書和竹簡,我明天開始對照著翻一翻。如果那頁筆記上的文字跟天罡仙尊的記載有對應關係,或許能找到線索。”
偏廳裡安靜了片刻。燈油在燈盞裡靜靜地燃燒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在安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窗外傳來夜風吹過麥田的聲音,沙沙的,像是無數細小的鈴鐺在同時搖晃。
陳凡把紙頁摺好收了起來:“先休息吧。明天我再把詳細情況整理成一份正式的報告發給老孫,然後跟龍組那邊對接一下後續的安排。”
大家陸續散了。陳凡吹熄了偏廳的油燈走到院子裡,在月光下站了一會兒。初夏的夜晚己經暖和了,沒有那種春天夜裡殘留的微涼,風貼著臉頰而過的時候是溫熱的,帶著麥田和草木的香氣。牆根的地脈藤在夜風中擺動,藤梢輕輕拂過牆頭。棗樹的樹冠投下一大片深沉的陰影,葉片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他身上還帶著旅途的疲憊和車馬勞頓的氣息,但心裡比出發前安穩多了。至少他看到了地室裡的那些地圖和筆記,確認了安雲寺的方向是對的。而且他現在手裡有了一頁實實在在的證據,上面的天罡仙尊標記可以成為下一步追蹤的起點。
他深吸了一口夜風,然後轉身回了屋。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地銀白色的光。他在床沿上坐了片刻,把那頁筆記從懷裡又拿出來看了一會兒,月光下那枚天罡仙尊的標記被照亮了,線條清晰而安靜。他看了好一陣子才把它仔細摺好放回了書桌的抽屜裡。
窗外的風穿過棗樹和地脈藤的枝葉,帶起了兩種不同頻率的沙沙聲,像是兩支細碎的夜曲在同時奏響。他聽了片刻,然後在那些聲音中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帶回的資訊夠多了。下一步是要翻譯那頁紙上的內容,弄明白“北門”到底指的是什麼。路還在往前走,但他己經不需要急著趕路了——風在吹,麥子在長,而他找到了新的線索,足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慢慢地展開追蹤。
夜風從窗外拂過,把一整個初夏的、安寧的氣息送了進來,在屋頂低矮的空間裡緩慢地縈繞著,最終落在他半合半閉的眼瞼上,像一層薄而透明的拂曉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