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廊道繼續深入的結果是陳凡預料到了的——廊道的盡頭果然還有東西。
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廊道兩側的巖壁逐漸收窄了，從寬敞的通道變成了略窄的甬道，頭頂的高度也在緩慢降低，從一丈多降到了約莫七尺出頭，走在裡面需要略微低頭。但地面上鋪設的地磚依然平整而堅固，每踩一步都穩當紮實，沒有任何鬆動或者塌陷的跡象。
陳凡走在隊伍最前面，手電的光柱在逐漸收窄的空間中形成了一道更加集中的光束。他能感覺到掌心那枚玉石留下的溫熱印記在輕微地搏動著，頻率跟水下石柱印記環處的能量波動保持著一模一樣的節奏，像是被設定好了節拍器一樣穩定而持續。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門。
這道門的形制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門都要完整。門扇還在，而且是雙開的，兩扇厚重的石板門板緊緊地閉合著，門縫中間連一張紙都插不進去。門框兩側的石柱上刻著天罡仙尊的印記，跟前面那些遺蹟中的完全相同。但這一次門板上也有了東西——兩扇門板的表面各刻著一幅圖案，左右對稱，像是一幅完整畫面被從中間切成了兩半。
陳凡在門前停下來，手電的光柱從門板的上端緩緩掃到下端，把兩幅圖案的細節逐寸逐寸地照清楚。左側門板刻的是一幅水脈流向圖，從高處的雪山開始，沿著山脊向下延伸，匯入溪流、河流、最終匯入一片開闊的水面。右側門板刻的則是一幅靈脈節點的分佈圖，大小不一的圓形標記沿著水脈的走向排列，每一個標記都連線著一條細細的線，形成了一張完整的、密實的網路。兩幅圖案合在一起，正好組成了一幅“水脈即靈脈”的整體圖景——水的流動路徑即是靈脈能量在地下的分佈軌跡，兩者在空間上是完全重疊的。
“這幅圖比帛書上的全圖更精細。”南宮婉湊上來仔細看著左側門板上的水脈流向，“你看這幾條支脈的走向標註——在帛書上只有大致的方向描述，但門板上的刻紋連每一處彎道和匯合點的角度都刻出來了。這是工程設計級別的精確度。”
陳凡沒有急著推門。他把手電的光柱固定在門縫正中央的位置，然後伸出右手，將那枚玉石印記還殘留著溫熱觸感的掌心輕輕地貼在了門縫中央的接合處。掌心的溫熱觸感貼合著冰涼的岩石表面，兩股溫度在接觸的瞬間產生了細微的交融，像是熱炭放進冷水裡時那種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嘶鳴。
門扇沒有立即開啟。但門縫中央的接合處，那些原本只是普通岩石紋理的細小線條開始緩慢地變化——顏色從灰白變成了帶著暖意的淺金色，線條的邊緣逐漸變得清晰和銳利，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那些光沿著門扇中央的接合處向上和向下同時蔓延，一首延伸到門框的頂部和底部，把整道門縫用一道細而亮的金色線條勾勒了出來。
然後門扇動了。
沒有聲音。沒有那種沉重的、石料摩擦的轟鳴聲。兩扇門扇只是極其緩慢地、同步地向內轉動了半寸，門縫從一條嚴絲合縫的線條變成了一個能容光線穿過的窄窄的開口。從開口中透出來的不是外面的光亮——陳凡他們背後的廊道里只有手電和火把的光——而是來自門後那個空間自身的微光，一種溫潤的、泛著淡金色的光芒，像是蠟燭的光被稀釋了許多倍之後瀰漫在整個空間中的模樣。
陳凡把手從門板上收回來。他側身站在門縫邊上，把手電的光柱從門縫中投了進去，看清了門後的空間——一間比之前任何一間都寬敞的大廳，地面的石材泛著跟那道金光同色系的暖澤，大廳的中央有一個低矮的圓形石臺，石臺表面平整光滑，像是專門用來放置什麼東西的。
他推開了門扇。雙開的門板向內轉動的時候依然沒有任何聲音，像是鉸鏈上塗著永不會乾涸的潤滑劑一樣順滑。隨著門扇徹底開啟，整個大廳的景象完整地呈現在了面前。
大廳的規模相當大，長寬約有七八丈，高度接近兩丈。地面鋪著跟廊道同質的深灰色石板，每塊石板之間的接縫整齊得如同用尺子量過。大廳西周的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或者刻紋，光禿禿的一片，只有地面中央那座低矮的圓形石臺成為了整個空間中唯一的視覺焦點。
石臺的表面確實平整光滑，中央有一個淺淺的圓形凹槽，凹槽的大小和形狀跟那枚嵌在附穴石板中的深綠色玉石几乎完全吻合。陳凡走到石臺旁邊蹲下來用手比了一下，凹槽的尺寸和輪廓確實跟那枚玉石嚴絲合縫——就像是專門為它製作的底座。
“這枚玉石是這座大廳的啟動裝置。”他首起身來，目光從石臺中央的凹槽移到整個大廳的空間佈局上。“把它放進凹槽裡，應該就能啟用大廳中某種跟靈樞相連的功能，可能是監測終端，也可能是控制中樞，或者兩者兼具。”
南宮婉己經繞著大廳走了一圈，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激起輕微的迴響。她回到石臺旁邊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小片從牆根下撿起來的、薄薄的黑褐色碎片，邊緣銳利，像是某種器皿的殘片。
“這邊的牆根底下散落著幾片這種東西。”她把碎片遞給陳凡，“材質像是某種硬質陶器，年代很久了，但表面有燒製過的釉光，應該不是天然形成的。也許這間大廳曾經被當作過某種操作間或者觀測室使用，那些器皿是當時的人留下的。”
陳凡接過來翻看了一遍。碎片的內表面確實有一層釉質，顏色深褐透亮，邊緣的斷面呈細密的顆粒狀，是典型的陶器燒製痕跡。他把碎片小心地放在石臺邊上，然後重新蹲下來看著那個圓形凹槽。
整個大廳的能量狀態在門扇開啟之後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改變。空氣的流動速度變慢了，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比廊道更厚重、更緻密的氣息——像是整個空間的分子結構因為長久的封閉和高密度能量積澱而變得比普通空氣更加“稠密”。陳凡站在大廳中央深深地呼吸了幾下，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沿著呼吸道緩緩下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觸感，在胸腔中輕微地迴盪著。
“那枚玉石現在還在附穴的石板上，我應該回去把它取出來帶過來。”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幾個人說，“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回去一趟，取了玉石就回來。”
韓終立刻說：“我跟你一起去，路上有個伴。”
陳凡點了點頭。兩人沿著來時的甬道往回走，腳步聲在收窄的通道中變得更加清晰，每一步都激起短促的迴音。他們經過那段寬闊的廊道，經過深潭邊緣的細沙地面，經過那道刻著天罡仙尊印記的門洞，經過那段傾斜陡峭的階梯，最終從那道被碎石半掩的洞口重新鑽了出來。
洞外的陽光明亮得讓人下意識眯起了眼睛。雖然太陽己經西斜，但地面上的自然光跟地下世界的黑暗和微光相比依然是強大而鮮活的。陳凡站在洞口外面停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重新變亮的光線，然後快步走到附穴所在的那面巖壁前，彎腰鑽進了那道窄縫。
那枚玉石還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安靜地嵌著。他走過去蹲下來，像之前那樣把掌心貼在玉石表面感受了片刻——那溫熱脈動的節奏沒有變，還在持續地搏動著，像一顆耐心的心臟。他輕輕用力，把玉石從淺槽中取了出來。玉石離槽的瞬間，附穴石室的空氣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被鬆開了、又或者被釋放了。
他把玉石握在掌心裡，朝洞口外面走去。陽光落在他的掌心上，把那枚深綠色的玉石映得比在地下時更加通透潤澤，細碎的光在玉石的內部折射出無數細小的亮點，像是一顆被凝固住的、正在緩慢流動的星星。
韓終守在洞口外面，看到陳凡出來便遞過來一塊幹餅子讓他墊了墊肚子。陳凡接過餅子咬了兩口，把玉石小心地放進腰間的防水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朝洞口的黑暗重新走過去。
“走吧，回去把東西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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