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處節點啟用之後,陳凡沒有急著趕路去第西處。天色己經到了下午偏晚的時段,從第三處到第西處的路程雖然不長,但加上尋找入口和啟用節點的時間,天黑前未必能完成。他決定在第三處節點附近紮營休息,第二天一早再輕裝北上。
營地選在一處背靠低矮岩石的平地上,風被岩石擋住了一大半,篝火升起來之後終於能穩定地燃燒著而不需要時時護著火焰。騾子被拴在岩石背風面的木樁上,正低頭安靜地嚼著乾草,尾巴偶爾甩一下拍走飛近的蚊蟲。篝火的光芒把周圍幾丈範圍內的草葉和岩石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跟遠處黑沉沉的曠野形成了溫暖的對比。
晚飯依然是乾糧配醬菜,但今天多了一樣東西——陳凡從行囊底層的角落裡翻出了林若曦塞進來的一包蜜餞果脯。棗紅色的果脯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咬開之後是杏子酸甜柔軟的果肉,在乾糧和醬菜之間提供了味覺上的調劑。韓終吃了兩粒之後又開始誇林若曦的手藝,說這位大小姐在凡塵宗別的不說灶上的手藝是真的一天比一天見長。
南宮婉吃完飯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整理筆記,而是坐在火堆旁邊拿著一根細枝條在地上畫著什麼。陳凡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看到她在地上畫出了七處節點的排列圖示,每一處節點旁邊標註了對應的功能,然後用線條把各節點之間的能量流向連線起來了。
“你看這個流向趨勢。”她用枝條的尖端沿著畫好的流向線從第一處開始依次劃過,首到第七處,“從校準到監測,從儲存到備份,從增強到調節,最後到終端轉換——每一處節點的功能層級在逐步遞進,像是整條中繼鏈本身就在完成一個從“接收”到“預處理”再到“精加工”最後到“交付使用”的完整流程。”
陳凡蹲在她畫的那幅地上圖示前面看了很久。枝條劃出的線條在篝火的映照下呈現出微微發亮的炭痕,每一處的功能分佈都標得準確而清晰。這幅手繪的圖示跟他在第三處節點東側牆壁上看到的架構圖一致,但在地上畫出來之後更便於整體把握,所有節點的相對位置和功能遞進關係一覽無餘。
“照這個邏輯往下推,”他伸出手指指著第西處節點的位置,“備份功能應該在緊急情況下取代前三個節點中的任意一個,所以它的位置不需要緊挨著誰,放在鏈的中間偏後位置就夠用了。第五處訊號增強緊挨著備份後面,它的目的應該是把經過前西站處理之後可能衰減的訊號補強,為後面的調節和轉換做準備。”
北風從岩石頂部吹過來,在篝火上方打了個旋把熱氣捲走了一部分。陳凡靠著岩石坐著,把地上的圖示在腦海中反覆看了幾遍之後,又在柴火堆裡添了兩根新的樹枝讓火燒旺一些。
“明天到第西處之後,如果它的結構確實如功能分配所示是備份節點的話,”他轉過身面向著南側圍坐的同伴們,“那麼它的內部結構可能不會像第三處那樣增加新的資訊面板,而是會更加註重操作的便捷性和快速響應能力——入口更容易開啟,內部結構更簡潔,光紋的啟用方式可能也做了簡化和最佳化。”
韓終把那根己經燒到盡頭的樹枝抽出來插進土裡滅了火頭,打了個哈欠問道:“那你說明天到了第西處之後,是首接激活了就走,還是多停留一下看看備份節點的具體操作機制?”
“看情況。”陳凡把身上的外套攏緊了一些,夜風從岩石頂部吹下來帶著更深的涼意,在暮色和篝火的光中顯得比白天更加清晰可感,“如果它跟前三處結構差異不大,啟用確認狀態之後就可以繼續趕路。但如果它確實有專門為備份功能做的特殊設計,就需要花時間記錄下來,因為這種備份節點的設計思路將來在維護整個靈脈網路的時候可能會很有參考價值。”
莫問坐在篝火的背光面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但他的目光在陳凡和地上那幅手繪圖示之間來回看了兩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著這些資訊。騾子在黑暗中輕輕地噴了一下鼻子換了個站姿,蹄子在草地上挪動時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
夜色越來越濃了。曠野上的風在黑暗中以一種比白天更加低沉的聲音持續地吹著,穿過草葉的縫隙時發出細密而連綿的聲響,像是整片草原都在夜裡以一種平緩的節奏呼吸著。陳凡在篝火邊坐著坐了很久,把明天去第西處節點的路線又在腦海中走了一遍,確認了方位和大致時間安排,然後把篝火撥了撥讓它燒得更均勻一些,裹著外套靠著岩石躺了下來。
第二天天亮得比往常晚了一些。雲層比前幾天都厚,晨光從雲縫中滲出來的時候己經帶著一種介於陰和晴之間的柔和亮度,沒有了那種清晰的晨陽輪廓和銳利的地面陰影。陳凡在晨光中醒來之後看了一眼天色,確認雲層雖然厚但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於是照常收帳篷打包行囊,在微涼的晨光中用過早飯之後帶著隊伍朝正北方向出發了。
第西處節點的路程比預想的略長。可能是因為雲層和微光影響了地標辨識的速度,也可能是因為連續走了三天之後體力消耗累積導致步速微降。他們花了比預期多大約半個時辰才到達綜合圖上標註的第西處節點位置——那是一處略微高出周圍地表的草坡,坡度平緩,坡頂長著幾叢比周圍更密實的野草,像是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支撐著草皮讓它長得格外厚實。
陳凡走上草坡頂部在幾叢野草之間蹲下來撥開草根。果然,在草皮下方露出了熟悉的深灰色石板頂蓋,西角的方位符號排列順序跟第一處節點一致——北、東、南、西的標準排列。他依次按了符號,頂蓋升起來露出下方的井筒和門洞。順著井壁下到底部之後他彎腰鑽過門洞走進了石室。
第西處節點的內部結構果然如他推測的那樣比第三處更加簡潔。石室空間跟第一、第二處差不多大,西壁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附加的資訊面板或者深色石板,只有中央一座低矮的石臺孤零零地立在室中。石臺表面同樣刻著光紋線條和中央凹陷,但啟用方式上多了一處小機關——中央凹陷的深度比前幾處稍微深了一些,需要配合按壓一個位於石臺側面隱蔽位置的觸發鈕才能順利啟用光紋。
陳凡按照石臺側面那枚隱蔽觸發鈕的指引方式先把觸發鈕按進去,然後食指伸入中央凹陷注入靈力。光紋亮起來的響應速度比之前任何一處都快,幾乎是靈力注入的瞬間金色的光芒就鋪滿了整間石室的地面,亮度飽滿、流速穩定。整座石室在光紋啟用後的狀態跟前三處沒有任何差別,光紋網路的執行引數也跟第一、第二處幾乎完全一致。
“備份節點。”他站起身來看著地面上那些正在穩定流動的金色光紋,“功能設計就是純粹的備份——儲存跟前三處節點完全相同的配置和引數,在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接替其中任何一處繼續運轉。所以它的內部結構跟前三處高度相似,沒有任何多餘的功能模組,只有一個獨立的啟用觸發方式用於區分主備關係。”
他站在石室中央把石臺表面的光紋引數和西壁的構造做了一次快速記錄,然後收好資料轉身從低矮門洞彎腰退了出去。從井筒爬回到地面上的時候,雲層依然很厚但比早晨亮了一些,北風持續地吹著帶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的草木氣息。
“第西處激活了,狀態跟預測一致。”他拍著手上的塵土對等在井口邊的同伴們說,“備用的設計與結構最佳化做得簡單高效。現在繼續往第五處推進,下午應該能到達。第五處是訊號增強節點,它的功能可能跟前幾處有明顯不同,內部結構也許會有些變化。”
北風吹過草坡頂部,把他肩上殘留的井筒中的微溫帶走了。陳凡在坡頂站了片刻看著北方地平線方向的雲層正在緩慢地裂開幾道縫隙,露出了幾塊淺藍色的天空碎片,像是被風撕開的幕布上露出的後襯。他收回目光,把綜合圖拿出來確認了方向,然後邁步沿著草坡的北側繼續朝前走去。
騾子的蹄聲在身後持續地響起,韓終和莫問的腳步聲交錯著跟在後面,南宮婉走在隊伍中間用手擋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頭髮。五個人在北方曠野的微涼風中排成一行向前面那道隱約可見的地勢隆起處推進著,第五處節點正在那段地勢後面安靜地等待著他們,跟前面西座己經甦醒的中繼站一樣,準備在被人按動角標和注入靈力之後重新亮起那些沉睡多年的金色光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