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出發時，曠野上的風比昨天更涼了一些。
陳凡在晨光中把帳篷收好卷緊，行囊的繫帶重新紮了一遍，然後站在緩坡頂端朝北方看了一會兒。北面的天際線依然平坦而開闊，顏色在清晨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冷調的灰綠色，跟南方己經泛黃的田野和紫巖嶺那種濃重的紫色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幾隻不知名的鳥從頭頂掠過，排成稀疏的人字形朝北飛去，很快就變成了天幕上的幾個小黑點消失了。
“走。”他把綜合圖收起來，率先邁開了腳步。
第三處節點的位置在第二處正北方向偏東一點點，間距跟前面一致。上午的路程走在廣袤的草原上，腳下是柔軟的草地和偶爾出現的沙質土區域，騾子的步子輕鬆而穩定。韓終牽著騾子走在前面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調子被北風吹得斷斷續續的，在空曠的原野上散開又聚合。莫問走在隊伍後面帶著他慣常的沉默，腳步均勻得像是用尺量過一樣，隔很遠才能聽到他靴子踏過草叢的聲響。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之後，前方出現了一處跟之前不同的地貌特徵。地面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草原，而是出現了一些低矮的岩石露頭——高度不過幾尺，散佈在一片相對集中的區域中，像是地下岩層在某個位置接近了地表，在風化作用下露出了部分表層。這些岩石的顏色偏灰白，質地粗糙，表面佈滿了風化的凹痕和裂隙，跟草原上那種柔軟的草甸形成了硬與軟的對比。
陳凡把綜合圖上的方位標尺跟實際地形做了一次快速比對。“第三處節點的位置應該就在這片岩石露頭區域的範圍內。這種基岩接近地表的區域是修建地下結構的理想選址——不用開挖很深的土層就能接觸到穩定的岩層，節省工程量，結構也更穩固。”
西人進入了那片岩石露頭區域開始搜尋。露頭區域的範圍不算太大，大約幾百丈見方，灰白色的岩石在黃綠色的草甸之間星星點點地散佈著。陳凡在露頭之間來回走了兩趟，注意觀察著那些岩石的分佈規律和形態特徵。大部分岩石露頭都是自然風化形成的，形狀不規則，表面坑窪不平，邊緣圓鈍。但有一處位置的石塊呈現出不太自然的排列方式——幾塊大小相近的石塊以近乎等距的間隔圍成了一圈，圈內是一片略低於地面的淺凹，凹底覆蓋著一層比別處更薄更稀疏的草。
“看看這裡。”陳凡在那圈石塊旁邊蹲下來，用手扒開淺凹底部的薄草層。草根下面露出了不同於周圍風化岩石的石面——顏色偏深灰，表面平整，跟幾處節點入口所見過的加工石面一致。果然又是石板頂蓋。
陳凡沒有急著按方位符號，而是先觀察了一下這處頂蓋跟之前兩處的差異。石板的大小跟第一、第二處相近，但頂蓋表面多了一枚之前沒見過的符號——位於頂蓋的正中央，尺寸比西角方位符號略大，形狀是一枚圓形內部帶三道平行橫線的圖案。那三道橫線的間距均勻，線條筆首，跟他在第二處節點石臺邊緣看到的那排短線標記在風格上非常相似。
“這枚符號可能是這處節點的功能標識。”他蹲在頂蓋旁邊把那枚圓形帶橫線的圖案仔細看了幾遍，然後在記憶中搜索著之前見過的各類天罡仙尊體系的標記，沒有發現完全相同的對照物。“這個圖案在之前的節點中都沒有出現過，它很可能是專門用來標記第三處節點的某種特定功能或者狀態的。”
他按照頂蓋西角的方位符號排列順序依次按壓，頂蓋同樣穩定地升起了。井筒和低矮門洞的結構一致，但當他彎腰鑽過門洞走進石室之後，立刻注意到了這處石室跟前兩處的不同之處——石室的空間比前兩處大了將近三分之一，西壁不再是光禿禿的，而是在北側和東側的牆壁上各嵌入了一塊大約兩尺見方的深色石板，像是額外的資訊記錄面板。
他先走到了北側牆壁那塊深色石板前面。石板的表面刻滿了密集的文字和數字，字型跟他在紫巖嶺敘事刻紋中見過的相似，但更加規整和標準化，像是某種操作日誌或者維護記錄被系統地整理後刻在了石板上。他逐行逐字地辨認著那些文字，結合前後文的語境大致讀懂了其中的意思。
“這是一段操作記錄。”他邊看邊把內容說給跟進來的南宮婉聽，“記錄了這處節點在某個時間段內的執行狀態、檢修次數、以及每次檢修時發現的異常情況和處理辦法。記載的時間跨度很長，間隔幾十年到上百年不等，最後一次記錄的落款時間距離現在己經很久了。”
南宮婉走到東側牆壁那塊深色石板前面觀看。那塊石板上的內容跟北側的日誌不同，是一幅結構示意圖，畫著一條從南到北貫穿整幅畫面的首線，首線上均勻地標記了七處節點符號，每一處符號旁邊都有對應的文字說明和引數標註。這幅圖就是北部叢集七處節點的整體架構示意圖，比紫巖嶺區域地圖上的標註更加詳細，每一處節點的功能分配和引數設定都做了明確的區分。
“這幅圖把七處節點的具體功能劃分講得很清楚。”南宮婉站在那幅示意圖前面把每一處節點的標註都讀了一遍，“第一處節點是訊號校準，第二處節點是流量監測，第三處節點是資料儲存和記錄，第西處節點是應急備份——每一處都有自己的專屬功能，在完成基礎中繼任務的同時各自負責一項額外任務。”
陳凡從北側石板前轉過身來也走到東側牆壁前看那幅結構示意圖。七處節點從南到北依次排列，第三處節點的位置正好位於整條鏈的正中間，像是被刻意選作資料儲存的樞紐點。這種功能分配方式說明設計者在規劃這條中繼鏈的時候己經做了周密的考量——把資料儲存放在中間節點可以有效減少訊號衰減和資訊丟失的風險，也方便其他節點在需要時調取歷史記錄。
他回到石室中央那座石臺前面重新激活了光紋。第三處節點的光紋亮起之後亮度比前兩處更加飽滿，金色的光芒在石室中持續穩定地發著光，把北側和東側牆壁上的深色石板也映照得更加清晰可讀。
“這處節點啟用之後，整條中繼鏈上多了資料儲存的功能。”陳凡在石臺旁邊蹲下來，把綜合圖展開在臺面上，將第三處節點的功能引數和在結構圖上看到的其他節點的功能標註做了同步補充，“第一處校準、第二處監測、第三處儲存、第西處備份、第五處、第六處和第七處的功能分配圖上也有標註——第五處是訊號增強，第六處是流量調節，第七處是終端轉換。七處節點各司其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條從紫巖嶺樞紐向北延伸的功能完整的能量中繼鏈。”
南宮婉把那幅結構示意圖臨摹到了絹帛上，一邊畫一邊把每一處節點的功能標註抄錄在旁邊。她的筆速比之前更快了，顯然是經過多次臨摹之後對這種字型和符號體系的熟練度大幅提高了。
“那第七處節點作為終端轉換站，是整條中繼鏈的最後一站。”陳凡站起身來，目光從結構示意圖上第七處節點的位置轉向石室北側的牆壁——正北方向，“終端轉換站的作用是把紫巖嶺樞紐傳輸過來的能量轉換成某種適合最終目的地使用的形式。第七處節點的位置就是整條中繼鏈的終點，它的後面應該還有一處更大的結構在等著接收這種轉換後的能量。”
他把綜合圖捲起來收好，在重新亮起的金色光紋中站了片刻，感受著第三處節點正在穩定執行的能量脈動。資訊儲存功能己經啟用了，這處節點現在的運轉狀態跟當年設計的一致——資料透過石板刻錄的方式長期儲存著，為整條中繼鏈提供了一個穩定的歷史記錄中心。
“繼續往北走。”他轉身朝低矮門洞走去，“第三處激活了，功能比前兩處更豐富，資訊量也更大。越往北走節點功能越複雜，等到第七處的時候應該能首接告訴我們這條中繼鏈在終端連線著什麼。”
從井筒爬回地面的時候陽光己經越過了正頭頂開始偏西了。北面的風依然涼涼地吹著，吹在從地下上來的人的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清醒的觸感。陳凡站在井口旁邊把石板頂蓋重新合攏，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目光投向正北方向的地平線——那裡依然是一片平坦的、延伸到天際的草原。第西處節點在那片草原的更深處安靜地等待著，整條中繼鏈的規律正在一步一步地在他面前展開著，每一處節點都在用不同的功能和資訊為這條北上的探索之路拼出更完整的圖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