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堅信。”
她話鋒一轉,那份顫抖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將阿澈從他手裡奪回來。我會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一切,付出血的代價。我會帶著阿澈,過上比任何人都好的日子。”
“大人,”她抬起眼,那雙總是蒙著灰霧的杏眸,此刻清亮得驚人,彷彿能映出他眼底所有的掙扎與不堪。
“外頭都是眼線又如何?只要您想,就一定有辦法將他們一一拔除,換上您自己的人。只要您想,就一定能找到一條路,走出這個牢籠,回到京城去!”
祁蒼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近乎於瘋狂的火焰。
那火焰,曾幾何時,他也有過。
玉夢嬌深吸一口氣,丟擲了她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賭注。
“我勸您回去,不是為了我自己。因為我知道,以大人的心性,即便回了京城,拿回一切,也不會輕易許我什麼潑天的富貴。”
“我只是覺得……”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悲憫。
“您這樣的人,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您不是那種為了權位,可以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的窮兇極惡之徒。可偏偏是您這樣的人,才最應該坐上那個位置。”
“難道,您真的甘心,將這天下,拱手讓給那些您自己都瞧不上的卑劣小人嗎?”
“到時候,他們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做出更多不堪的事情,讓這世道變得更壞,讓像我、像阿澈這樣的人,活得更加艱難……那未來的日子,又該如何?”
“您,就真的忍心嗎?”
書房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玉夢嬌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祁蒼珩的心上。
他想反駁,想嘲笑她的天真。
帝王之路,從來都是白骨鋪就。哪有什麼忍心不忍心,只有輸和贏。
可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乾淨、澄澈,卻又寫滿了世間苦楚的眼睛,那些嘲諷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他若不回去。
那這天下,這皇位,便要落到他那虛偽的二哥,或是暴戾的四弟手上。
到那時,又會有多少個玉夢嬌,多少個盧文深,多少個身不由己的悲劇,在這世間上演?
他一直以為,自己自斷筋骨,廢黜離京,是對那些因他而死的冤魂最好的交代。
可他從未想過,他的退出,他的“成全”,或許,才是對這天下蒼生,最大的不負責任。
祁蒼珩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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