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攬月軒那道門,外頭的風一吹,秦芳才覺得活了過來。
她跟在玉夢嬌身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快意:“大人,您方才真是太解氣了!看那溫小姐的臉色,跟吞了只蒼蠅似的,往後看她還敢不敢在東宮作威作福!”
玉夢嬌的腳步沒有停,臉上也看不出半分得色。
解氣嗎?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這不過是漫長棋局裡,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鋒。真正的殺招,還藏在江南的血色與朝堂的風波里。
“她不會安分的。”玉夢嬌淡淡地道,“狗急了會跳牆,兔子急了也一樣會咬人。往後盯緊攬月軒,尤其是那個秋棠,別讓她再有機會往宮外遞不該遞的東西。”
“是,奴婢明白。”
秦芳心中一凜,瞬間收起了那點小小的得意。
她知道,自家這位大人,看的從來都不是眼前的一時輸贏。
回到司闈署,玉夢嬌將自己浸在公務裡,試圖用那些枯燥的數字和條文來麻痺自己。
直到暮色四合,她才整理好今日的卷宗,端著一盞新沏的參茶,去了正殿書房。
祁蒼珩正站在那副巨大的江南輿圖前,目光落在丹陽渡口的位置,久久未動。昏黃的燭火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顯得孤寂而冷硬。
“殿下。”玉夢嬌將參茶放在他手邊。
他“嗯”了一聲,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都辦妥了?”
“是。溫小姐已經領了殿下的恩典,禁足解了。”玉夢嬌垂下眼,聲音平穩無波,“玉嬌也已將殿下的意思傳達到位,往後東宮內務,仍由司闈署掌管。”
“她沒鬧?”祁蒼珩終於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目,在搖曳的燭火下,銳利得驚人。
“鬧了,又忍下了。”玉夢嬌如實回答,“想來溫小姐也是聰明人,知道殿下這是給了她臺階,也給了溫尚書體面。”
祁蒼珩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他要的,似乎不是這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可轉念一想,他要的,不正是這樣一把不會被情緒左右的刀嗎?
“你似乎並不高興。”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玉夢嬌抬起眼,清亮的杏眸裡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看不懂的神情。
“殿下的大局為重,此事與玉嬌的喜怒無關。”她答得很快,幾乎是脫口而出,“安撫溫尚書,是為查清江南之事,爭取時間的第一步。玉嬌明白。”
祁蒼珩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她永遠都這麼清醒,清醒地將自己擺在“臣子”與“棋子”的位置上,半步不肯逾越。
他忽然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扔到她面前,“尚宮局送來了大婚的禮儀章程。你既掌管內務,此事,也由你來操辦。”
玉夢嬌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那本描金繪鳳的冊子,像一塊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
讓她去操辦他與另一個女人的婚事。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殘忍的試探嗎?
她以為自己會心痛如絞,可真到了這一刻,心中更多的,卻是一種麻木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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