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
只有高處滲下的慘淡微光，勾勒出周老爺子佝僂卻彷彿蘊藏著無盡秘密的輪廓。
他手中那對油光鋥亮的核桃，發出緩慢而規律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巨大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瘮人。
林錦泫的噬魂刃並未完全歸鞘，冰冷的殺意鎖定在老人身上。
儘管身受重傷，但他的眼神依舊像盯住獵物的孤狼，充滿了不信任與審視。這個老人出現得太過詭異，之前的“指引”更是充滿了算計的味道。
周瑾同樣全身緊繃，但她更多的是一種極致的警惕和探究。她看著周老爺子，尤其是他手中那個散發著詭異波動的銅製算盤，沉聲問道：“周老爺子，你究竟想做什麼？清道夫，清除者，還有那個……鏽色祭司，都是你引來的？”
周老爺子嘿嘿一笑，臉上的皺紋堆疊起來，像一枚風乾的核桃。
他慢悠悠地走到熄滅的火堆旁，毫不在意地找了個鏽蝕的閥門坐下，彷彿這裡是他的自家客廳。
“小瑾丫頭，話不能這麼說嘛。”他晃了晃手裡的算盤，珠子輕輕碰撞，發出空靈而詭異的聲響，“老頭子我不過是……給迷路的羔羊指了幾條可能遇到狼的小路，順便也告訴狼群，哪兒可能有新鮮的羊肉。這世道，資訊就是籌碼，也是考驗。通不過考驗的羔羊，遲早也是別人的盤中餐，不是嗎？”
他的比喻冰冷而殘酷，卻首指廢土的本質。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轉向林錦泫，彷彿能穿透皮肉，首視他靈魂深處那個作為“容器”的核心。
“至於那位‘老朋友’……”周老爺子指了指上方，意指鏽色祭司，“可不是老頭子我能請得動的。是這小子……”他用下巴點了點林錦泫，“他自己身上的‘味兒’太沖了，把深海里的大魚給引來了。47號容器，嘖嘖，還是雙生子中承載了‘人性’的這一半，對它們來說，可是無上美味啊。”
林錦泫瞳孔驟縮，聲音冰冷如鐵：“你知道我的事？知道我母親？知道46號？”
“知道一點，猜一點。”周老爺子模稜兩可，盤核桃的手不停，“林晚那丫頭……你母親，是個狠人，也是個痴人。至於46號……你那可憐的兄弟，他現在……可不算是個‘人’咯。”
“說清楚！”林錦泫猛地踏前一步，牽動傷口，讓他臉色一白，但眼神中的執拗卻如同燃燒的火焰。
周瑾輕輕按住林錦泫未持刀的手臂，示意他冷靜。她看向周老爺子，語氣恢復了法醫特有的冷靜分析：“周老爺子，開門見山吧。你布這個局，引我們來到這裡，總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你想要什麼？又能給我們什麼？”
周老爺子欣賞地看了周瑾一眼：“還是你這丫頭明白事理。不像某些小狼崽子，只知道齜牙。”他頓了頓，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我想要什麼？很簡單，我想看看，這一次的‘容器’，有沒有那麼一絲可能，打破這個該死的輪迴。”
“輪迴？”周瑾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七日終焉，不是第一次了。”周老爺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歲月的滄桑和沉重，“每一次舊神的力量臨近甦醒，時空就會產生漣漪，選中的‘容器’就會出現，圍繞著容器，會爆發爭奪、陰謀、犧牲……然後，在第七日，一切歸零，或者以某種慘烈的代價暫時平息，等待下一次輪迴。我……看過太多次了。”
林錦泫和周瑾心中俱是巨震。
輪迴？這意味著，他們現在經歷的一切，可能早己在漫長的時空中重複上演了無數次？這是一種何等令人絕望的宿命感！
“那你為什麼幫我們？”林錦泫死死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幫？”周老爺子嗤笑一聲，“我說了，是觀察，是投資，也是一場賭博。我厭倦了每次都是壞結局。而且……”
他摸了摸手中那個銅製算盤，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我和某個老傢伙，有個約定。要替他看看，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人能勝天，或者說……人效能馴神。”
他口中的“老傢伙”，無疑指向了周瑾的祖父，周明遠。
周瑾呼吸一促：“我祖父……他到底……”
“你祖父，是上個輪迴，或者說，是距離成功最近的那一次輪迴的‘守碑人’。”周老爺子打斷了她，語氣複雜，“他差點就找到了那條路，可惜……功虧一簣。代價就是他自己，成了穩固現實的‘基石’，也成了困住舊神一部分意識的‘囚籠’。”
周瑾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祖父……不是失蹤，而是成了“基石”和“囚籠”？這真相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殘酷和沉重。
林錦泫也陷入了沉默。母親筆記中的“基石”，周老爺子口中的“輪迴”、“守碑人”……碎片化的資訊正在逐漸拼湊出一幅龐大而恐怖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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