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應急通道內沒有夜光石,只有絕對的虛無。林錦泫在石門關閉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後頸烙印的灼痛和全身傷口的刺痛,都比不上這種刻入骨髓的、對黑暗的恐懼。
童年被基金會囚禁在禁閉室的記憶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意識。冰冷的金屬牆壁,稀薄的空氣,無盡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孤獨帶來的、足以逼瘋一個人的死寂……
他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全身肌肉,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握著噬魂刃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他必須立刻看到光,必須確認自己不是在那個絕望的牢籠裡。
就在這時——
嗤啦。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響起。
一簇小小的、溫暖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起來,驅散了咫尺範圍內的濃稠墨色。
是周瑾。她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支老式的、燒煤油的金屬打火機。火苗不大,卻穩定地燃燒著,映亮了她沉靜的臉龐和周圍一小圈潮溼的牆壁。她沒有看林錦泫,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聲音平穩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通道是向下的,坡度大約十五度,注意腳下,有積水。”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特別的意味,沒有憐憫,沒有試探,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這恰到好處的光明和聲音,卻像一根牢固的繩索,將林錦泫幾乎要沉溺於恐懼深淵的意識,猛地拉了回來。
林錦泫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黴味的空氣灌入肺中,勉強壓下了喉嚨口的痙攣。他沒有道謝,這種情緒在他們之間顯得多餘且脆弱。
他只是藉著那微弱的光亮,迅速掃視了一下週圍環境——一條粗糙開鑿的岩石隧道,確實向下延伸,地面溼滑。
“能走嗎?”周瑾舉著打火機,看向他。光線昏暗,但她依然能看清林錦泫臉上毫無血色的蒼白,以及他身上那些依舊在緩緩滲血的傷口,特別是被陰影鐮刀擦過的部位,皮肉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
林錦泫咬緊牙關,試圖站首身體,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勢,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再次彎下腰,咳出的唾沫帶著血絲。
“別動。”周瑾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扶住他的一隻手臂,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略顯單薄的肩膀上。“靠著我,節省體力。鏽色祭司的能量有腐蝕性,必須儘快處理。”
林錦泫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要掙脫。他早己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這種近距離的接觸讓他極度不適。但周瑾的手很有力,而且她說的對,他現在的狀態,確實需要保留每一分力氣,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後續危險。
他最終沒有推開她,只是將大部分體重依舊靠自己支撐,但確實借了周瑾分擔了一些負擔。兩人互相攙扶著,藉著那簇微小卻堅定的火苗,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向通道深處走去。
打火機的燃料有限,周瑾走一段便會熄滅片刻,在絕對的黑暗中依靠觸覺和記憶前行,然後再點亮,確認方向和路況。每一次火光重新燃起,林錦泫緊繃的神經才會稍稍放鬆一絲。他沉默地數著自己的心跳和腳步,試圖用這種方式分散對黑暗和傷痛的注意力。
周瑾同樣沉默。她能感受到身邊這個男人身體傳來的細微顫抖,不僅僅是傷勢,更是一種源自精神層面的緊繃。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儘可能穩地支撐著他,同時敏銳地感知著周圍的任何細微動靜。
她的冷靜,像一種無形的屏障,在這絕望的黑暗之中,確實提供了一絲罕見的安全感。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鍾,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並非自然光,而是某種人工光源的折射。
“快到出口了。”周瑾低聲道,熄滅了打火機,將其收好。她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黑暗,能隱約看到出口的輪廓。“小心,外面情況不確定。”
兩人在出口附近停下,屏息傾聽。外面很安靜,只有隱約的、類似舊時代通風系統執行的低沉嗡鳴,沒有聽到追兵的聲音。
周瑾小心翼翼地將林錦泫安置在洞口內側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讓他靠著巖壁坐下。“在這裡等我,我先進去探查一下。”
林錦泫想反對,但他現在的狀態確實是個累贅。他點了點頭,噬魂刃依舊緊握在手,眼神銳利地盯著洞口。
周瑾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幾分鐘後,她返回,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安全。這裡是一處廢棄的地下淨水廠的一部分,暫時沒有發現威脅。有個地方可以暫時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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