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沸騰。
不,沸騰的不是黑暗,而是構成“遺忘迴廊”本身的那些記憶碎片。它們在鏽色祭司降臨的威壓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瘋狂地爆裂、哀鳴、扭曲,釋放出絕望的能量亂流。
林錦泫站在那片崩潰的記憶之海前方,單薄的身形在虛空亂流中搖晃。銀針封鎖了陰影侵蝕,卻也抽走了他大半力氣。
握著噬魂刃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細微的顫抖卻騙不了人——那是身體瀕臨極限的悲鳴。
但他沒有退。
一步都沒有。
母親幻象最後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人性才是鑰匙……不要融合……”可懷裡那個金屬盒子傳來的、屬於母親的溫暖波動,又如此真實。兩股矛盾的資訊在他腦中撕扯,可此刻,他沒有時間思考。
鏽色祭司那由鏽跡和暗影凝聚的巨大面孔,己完全顯現在迴廊深處。旋轉的空洞“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光,只有一種吞噬一切的飢渴。它的“目光”掃過林錦泫,最終落在他懷中——那裡,金屬盒透過衣物散發出只有它才能清晰感知的、誘人的“人性”微光。
“容器……47……”那非人的聲音首接在靈魂層面震顫,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充滿蠱惑,“你握著它……就像握著一團火……你會被燒盡的……把它給我……我能賜你永恆的寧靜……沒有痛苦,沒有失去,沒有這該死的……孤獨。”
“孤獨”二字,被它用某種詭異的韻律吐出,彷彿帶著鉤子,精準地刺入林錦泫內心深處最隱蔽的傷疤。
林錦泫呼吸一窒。
無數個被囚禁在黑暗禁閉室的日子,冰冷的金屬牆壁,絕對的寂靜,無人回應的呼喊,以及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明白自己只是“實驗體47號”而非“林錦泫”的徹骨寒意……這些被他用鋼鐵意志封存的記憶,此刻竟因為對方一句話而隱隱鬆動!
“閉嘴!”林錦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兇戾,試圖用憤怒掩蓋那一瞬間的動搖。他知道,這是鏽色祭司的攻擊,針對情感的精神汙染!
“憤怒……也是美味的食糧。”鏽色祭司低笑著,龐大的暗影身軀開始向前“流動”,所過之處,那些崩潰的記憶碎片被染上鐵鏽色,繼而徹底湮滅。“但你真正的味道……是更深的東西。讓我看看……”
它那空洞的“眼眸”旋轉驟然加速!
林錦泫眼前猛地一花!迴廊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熟悉到恐懼的場景——基金會地下深處,那間純白的、只有一張金屬床的“觀察室”。
年幼的他(看上去只有八九歲)蜷縮在冰冷的床上,身上連線著無數監測管線。房間沒有門,只有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玻璃後面,影影綽綽,他知道那裡有很多穿著白大褂的人在觀察、記錄。
這不是簡單的幻象。林錦泫能感覺到“自己”的冰冷、無助,以及對玻璃後那些身影既恐懼又隱隱期盼的矛盾心情——期盼著或許其中一人,會是母親。
“今天感覺如何,47號?”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從房間角落的揚聲器響起。
年幼的林錦泫(幻象中的他)瑟縮了一下,小聲回答:“冷……”
“能量讀數穩定。進行下一階段測試:痛覺敏感度與情緒關聯性。”電子音毫無波瀾。
下一秒,劇烈的、彷彿從骨髓深處迸發的疼痛席捲了年幼的身體!他慘叫出聲,瘦小的身體在床上痙攣翻滾,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那不是外在的傷害,而是首接作用於神經的、精準調控的電擊痛感。
“痛苦等級,七。情緒波動:恐懼、無助。記錄。”電子音冷漠地陳述。
疼痛稍歇,年幼的林錦泫奄奄一息地躺著,淚水模糊地看著那面單向玻璃。一個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確認的念頭,在絕望中滋生:媽媽……你在後面嗎?你看到我了嗎?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就在這時,幻象視角陡然一變!林錦泫發現自己“站”在了單向玻璃後面!成為了觀察者中的一員!
他看到了玻璃後那個痛苦蜷縮的幼小自己,也看到了周圍那些穿著白大褂、面無表情的研究員。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個站在稍遠處、戴著口罩的研究員身上。
儘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露出的眉眼,那緊緊抿著、幾乎失去血色的唇,那微微顫抖的、握緊了記錄板以至於指關節發白的手……
是母親!是年輕時的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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