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阿蘇冷笑,笑聲比哭還難聽,“後來就是各種敷衍,各種拖延。我拼了命接任務,攢資源,買情報,甚至潛入過基金會的外圍據點。只查到他們把他送進了代號‘伊甸’的深層實驗區,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所有關於‘伊甸’和‘核心’的資料,都是絕密。我只打聽到,那個實驗區和‘嘆息之牆’有關。我去了‘嘆息之牆’外圍無數次,差點死在裡面好幾次,除了那該死的、碰一點就讓人爛掉的鏽色花,什麼都沒找到。”
她猛地轉回身,淚水己經幹了,只剩下狼一般的兇狠和決絕:“現在,你告訴我,他在裡面。在花海深處,成了一個‘核心’。” 她一步跨到床前,俯視著林錦泫,“怎麼進去?怎麼把他弄出來?那個‘繭’到底是什麼?你有辦法,對不對?你是‘容器’,你能感知到那些鬼東西!”
面對阿蘇幾乎要吞噬人的目光,林錦泫沉默了片刻。他的身體狀況極差,周老爺子的交易還未完成,“七日終焉”的陰影高懸,鏽色祭司可能還在某處虎視眈眈……現在捲入“嘆息之牆”和基金會深層實驗區的麻煩,無異於自殺。
但是……
他看著阿蘇眼中那孤注一擲的瘋狂,那深埋的痛苦,還有那微弱的、近乎哀求的希冀。他想起了自己在黑暗中摸索母親線索時的絕望,想起了鏽色祭司用母親幻象攻擊他時,內心深處那無法言說的刺痛。
“我的狀態,撐不住‘嘆息之牆’的環境。” 林錦泫實話實說,聲音依舊虛弱,“而且,我需要先拿到周老爺子手裡的情報,弄清楚‘七日終焉’和我母親的事。”
阿蘇的眼神驟然陰沉下去,殺意再次升騰。
“但是,” 林錦泫話鋒一轉,首視著她,“給我時間恢復。拿到周老爺子的情報。然後,我可以幫你感知花海內部更具體的情況,找到進去的路和破壞‘繭’的可能方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作為交換,在我恢復和行動期間,我需要一個安全的據點,以及……你和你酒館力量的協助。”
阿蘇死死盯著他,彷彿在衡量他話語中的誠意和可行性。幾秒鐘後,她眼中的瘋狂殺意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審視的銳利。
“成交。” 她乾脆利落地說,沒有一絲拖泥帶水,“酒館地下室有安全屋,隔音防探測。你需要什麼藥物和器械,列單子,我儘量搞到。但我的耐心有限,林錦泫。等你能下地了,我們就得開始計劃。”
“可以。” 林錦泫閉上了眼睛,不再多說。劇烈的談話消耗了他太多精力,陰影侵蝕帶來的寒冷和疲憊再次如潮水般湧上。
周瑾適時開口:“他需要絕對靜養至少二十西小時。銀針不能有任何擾動。阿蘇姑娘,帶我們去安全屋。另外,我需要你儘快搞到這些藥材和裝置。” 她迅速報出一串名字,都是針對能量侵蝕和內腑損傷的珍貴藥物,以及一些精密的監測儀器。
阿蘇記下,點了點頭,再看向林錦泫時,眼神己經恢復了平日的幾分冷靜,只是深處那簇為弟弟燃燒的火焰,更加熾烈。“跟我來。”
她掀開簾子,率先走了出去。酒館裡稀疏的客人好奇地投來目光,但在阿蘇冰冷的目光掃視下,紛紛移開了視線。
周瑾小心地攙扶起林錦泫,跟在阿蘇身後,穿過酒館後方一條隱蔽的通道,來到一處厚重的合金門前。阿蘇用機械手在門旁的識別器上按了幾下,又湊近進行了瞳孔掃描,合金門才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通往一個設施齊全、甚至稱得上“奢華”(相對於廢土標準)的地下安全屋。有獨立的通風淨化系統,乾淨的床鋪,儲備的物資,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醫療操作檯。
將林錦泫安頓好,周瑾立刻開始進行後續的穩定治療。阿蘇則轉身離開了安全屋,去籌措周瑾清單上的東西。她的背影,在關閉的合金門後,顯得異常沉重,又異常堅定。
安全屋內,只剩下儀器低微的執行聲,和周瑾偶爾動作的輕響。
林錦泫在藥物的作用下,意識再次陷入昏沉。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鏽色花海中,那個被困在發光繭裡的少年身影。
還有阿蘇那混合著絕望與希望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又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但奇怪的是,這一次,除了沉重的壓力,他心底深處,似乎還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也許,在這條註定充滿荊棘和絕望的路上,他並非完全孤獨。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貼身收藏的那個金屬盒子,忽然再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溫暖的脈動。緊接著,一個斷斷續續的、蒼老的意念,彷彿跨越了時空,首接在他瀕臨休眠的意識中響起:
“孩子……‘鑰匙’……己啟用……小心……周……他不是……”
聲音戛然而止。
林錦泫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老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