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粘稠的、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的黑暗。
不是之前豎井汙水那種汙濁的黑暗,而是一種純粹的、蘊含著某種古老而混亂意志的黑暗。
林錦泫感覺自己在下墜,又像是在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拖拽、撕扯、揉碎。冰冷刺骨的寒意不再是物理意義上的低溫,而是首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帶著腐朽與絕望氣息的侵蝕。
耳邊是呼嘯的、無法辨別方向的水流聲,還有那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的、如同巨人心臟搏動般的低沉嗡鳴。
胸口金屬盒子的灼熱感達到了頂點,彷彿要將他的皮肉燙穿,但那股精純的暖流也愈發清晰,如同一根燒紅的鐵籤,強行刺入他被陰影侵蝕和興奮劑攪得一團糟的能量回路中,帶來一種近乎凌遲的劇痛與修復並存的詭異感覺。
他右手死死抓著周瑾的手腕,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同樣冰冷,但握力驚人地穩定。在狂暴的漩渦中,兩人就像怒海中的兩片落葉,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著,旋轉著,沉向未知的深淵。
意識在極致的痛苦和混亂中浮沉。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
母親溫柔的笑臉……冰冷的單向玻璃後移開的目光……鏽色祭司那旋轉的空洞……阿蘇弟弟被困在發光繭中痛苦的臉……還有,更多無法理解的、破碎的、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盡頭的低語和囈語,夾雜在嗡鳴聲中,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門……開了……”
“……種子……萌芽……”
“第七日……鑰匙……容器……”
“融合……還是……吞噬……”
這些囈語雜亂無章,充滿了瘋狂和混亂,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韻律。它們衝擊著林錦泫的意識防線,試圖將他也拖入那片無盡的混沌。
不能……迷失……
他拼命集中殘存的意志,對抗著囈語的侵蝕,同時竭力感知著周圍。
水流的速度似乎開始減緩,但那巨大的吸力並未消失,只是方向變得更加明確——他們正在被拖向一個下方的、散發著微弱暗紅光芒的源頭。
就在這時,周瑾抓著他手腕的手,忽然用力收緊,並且傳遞來一股堅定的、向某個方向拉扯的力量。
林錦泫勉力睜開被水流衝擊得幾乎無法視物的眼睛,隱約看到前方黑暗的水中,似乎出現了一片朦朧的、非自然的輪廓——像是某種巨大的、由無數鏽蝕金屬和石化骨骼構築而成的結構體,靜靜地矗立在深淵底部。
暗紅的光芒,正是從這結構體的縫隙中滲透出來。
周瑾正拉著他,朝著那結構體側方一道相對狹窄、看起來像是裂縫或入口的地方游去。她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顯然在剛才的下墜過程中,她也觀察到了這個可能的“落腳點”。
漩渦的力量依舊強大,但靠近那巨大結構體後,水流似乎受到某種干擾,變得紊亂但不再那麼狂暴。兩人拼命划水,對抗著最後的吸力,終於,林錦泫感覺自己的腳觸碰到了堅硬而滑膩的實物——不是水底淤泥,而是某種覆蓋著厚厚藻類和沉積物的、堅硬而平整的表面。
到了!
周瑾率先爬上那道裂縫邊緣,然後用力將林錦泫也拖了上去。兩人癱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劇烈地喘息、咳嗽,吐出嗆入的汙水。那水不僅冰冷腥臭,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和微弱的能量殘留,讓人喉嚨和肺部都火辣辣地疼。
喘息稍定,林錦泫掙扎著坐起身,打量西周。
他們此刻正身處那道巨大裂縫的入口處。裂縫內部比預想的寬敞,像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巨大無比的金屬管道內壁,只是這“管道”早己鏽蝕不堪,佈滿了奇形怪狀的增生組織和散發著暗紅微光的苔蘚。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鐵鏽味,還有之前就聞到的、那種類似鏽色花粉的奇異甜腥氣。暗紅的光芒從裂縫深處透出,勉強照亮周圍。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這個巨大的結構體,正在以某種緩慢而沉重的頻率,微微震動著。那低沉的心臟搏動般的嗡鳴聲,正是從這震動中傳來,彷彿他們正站在某個沉睡巨獸的胸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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