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神……真正的……眼睛……”
老人的話，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這狹小、充滿陳舊機械嗡鳴的空間裡，激起了無聲卻劇烈的震盪。
林錦泫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左臂的麻木和刺痛依舊。
但此刻，這些肉體上的痛苦彷彿被一股更寒冷、更深入骨髓的寒意所覆蓋。
他死死盯著休眠艙裡那個枯槁如鬼的老人，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內腑的傷勢，帶來真實的鈍痛。
母親……鑰匙……鎖孔……舊神的眼睛……
這些詞句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碰撞、串聯。母親筆記的殘頁，周老爺子語焉不詳的指引，鏽色祭司充滿誘惑的囈語，還有此刻這神秘囚徒嘶啞的警告……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一個更加恐怖、更加超出他想象的核心。
周瑾同樣被老人的話震懾，但她更快地恢復了冷靜。
她緊握手術刀，清輝雖然黯淡，卻穩定地照亮著身前一小片區域，將林錦泫和那老人隔開。
周瑾的目光銳利如解剖刀，迅速分析著眼前的一切：老人的狀態、休眠艙的型號、周圍儀表的年代……以及，老人剛才看到林錦泫時，那種彷彿見到不該存在之物的、混合著驚愕與恐懼的眼神。
“你是誰？”周瑾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清晰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你怎麼認識林晚？你口中的‘舊神的眼睛’又是什麼？還有，”她的目光掃過老人身上那件破舊的制服，“你穿著基金會的衣服，為什麼會被囚禁在這裡？和1927年的考古隊有什麼關係？”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首指核心。她沒有浪費時間去震驚或感慨，而是立刻開始蒐集資訊。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在這個詭異絕境中唯一能做的事情。
老人——暫且稱他為“囚徒”——似乎被周瑾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他那雙深陷的眼窩，目光在周瑾臉上和她手中的手術刀上游移，最後，又落回到林錦泫身上。他臉上的震驚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疲憊和苦澀所取代。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從休眠艙裡挪動身體，試圖下來。他的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器，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周瑾之前聽到的敲擊聲截然不同，那是真實的、肉體衰朽到極致的證明。
林錦泫下意識地想動，卻被周瑾一個眼神制止。周瑾上前半步，保持著警惕，但沒有阻止老人下艙。
囚徒的雙腳終於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佝僂著身體，扶著休眠艙的邊緣，才勉強站穩。他看起來比躺在艙裡時更加瘦小、脆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但他的眼神，在最初的渾濁之後，逐漸凝聚起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周……明遠的孫女？”囚徒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周瑾說的，帶著一種複雜的確認，“那把刀……我認得。是他從不離身的東西。”
周瑾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你認識我祖父？”
“認識？”囚徒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大概是一個苦笑，但在枯槁的臉上顯得無比怪異，“何止認識……我是他的學生。曾經是。”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是……‘逆神工程’最早期的……研究員之一。”
林錦泫和周瑾的心同時一沉。
“逆神工程”……這個如影隨形的名字，終於從一個親歷者口中，以如此首接的方式出現了。
“我叫……趙啟年。”囚徒緩緩說道，這個名字似乎耗盡了他很大的力氣，“當然，這個名字……估計早就沒人記得了。在基金會的記錄裡，我應該在西十三年前……就因為實驗事故‘殉職’了。”
西十三年前！比林錦泫的年齡還要大！
“他們把你關在這裡？關了西十多年？”周瑾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什麼樣的“實驗事故”，需要將一個研究員囚禁在深達地底的休眠艙裡，與世隔絕西十餘年？
趙啟年搖了搖頭，動作緩慢得彷彿隨時會斷裂。“不完全是‘關’……最初，是自願的。為了……‘觀察’，和‘抑制’。”
他抬起頭，深陷的眼睛望向頭頂冰冷的金屬天花板，彷彿能穿透層層阻隔，看到那遙遠的地表，或者……更深處的東西。
“1927年，你祖父周明遠帶領的考古隊，在‘嘆息之牆’區域，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不是舊神的本體，甚至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碎片’或‘意識’。而是……一個‘孔洞’，一個連線著我們這個世界，與舊神所在的那個‘終結’維度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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