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擊聲。
那微弱、規律、卻執著得令人心悸的敲擊聲,透過鑽孔,如同穿越了數十年時光的求救訊號,一下下敲在周瑾和林錦泫緊繃的神經上。
休眠艙內,那個枯槁的身影,那隻不斷抬起、落下的手……這一幕太過詭異,以至於兩人在最初的幾秒鐘裡,都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身後可能存在的危險,完全被螢幕上的畫面攫取了全部注意力。
“基金會早期的制服……至少是三十年前的款式。”周瑾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這個人……被關在這裡多久了?休眠艙還在運作,說明有獨立的能源……他是自願進入的?還是被囚禁的?”
林錦泫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耳朵和胸口滾燙的金屬盒子上。敲擊聲的節奏……嗒……嗒嗒……嗒……嗒嗒……似乎有點熟悉。不是通用的求救訊號,更像是一種……密碼?或者某種舊時代的、簡單的通訊程式碼?
他試圖在混亂的記憶中搜索。母親留下的筆記裡,似乎提到過一些早期基金會內部使用的、簡單的敲擊暗號,用於極端情況下的隱蔽通訊……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剎那——
一股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惡意,如同悄無聲息的毒蛇,毫無徵兆地爬上他的脊背!
不是來自前方休眠艙,也不是來自腳下結構體的搏動,而是……來自身後!
幾乎在感知到惡意的同一瞬間,林錦泫的身體做出了本能反應!重傷和疲憊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但長期遊走於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鬥首覺,驅使著他猛地向側前方撲倒,同時用盡力氣嘶吼出聲:
“後面!!”
周瑾的反應甚至比他更快!她沒有回頭,沒有浪費哪怕零點一秒去確認威脅,而是基於對林錦泫那一聲嘶吼中蘊含的極致危機的絕對信任,身體如同最靈敏的獵豹,驟然向側面翻滾!
就在兩人做出規避動作的同一剎那——
一道暗紅色的、完全由凝聚能量構成的、半透明的虛幻手臂,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陰冷和遲滯感,擦著周瑾剛才脖頸的位置,無聲無息地劃過!
手臂劃過空氣,沒有帶起任何風聲,但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稀薄的暗紅光芒都彷彿被“吃掉”了一小塊,留下一道短暫存在的、純粹的黑暗軌跡!那軌跡邊緣,空間都呈現出細微的扭曲感。
周瑾翻滾起身,手術刀己然在手,清冷的銀輝再次亮起,將她周身半米範圍照亮。她也終於看清了偷襲者的模樣——一個模糊的、不斷蠕動變化的暗紅色人形輪廓,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就像一團擁有簡單人類形態的、活著的暗影。
它“站”在腔室入口處,剛才偷襲的手臂緩緩縮回,重新融入那團蠕動的暗影中。它似乎在“觀察”他們,一種冰冷的、充滿貪婪和非人食慾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林錦泫身上,對周瑾只是粗略掃過。
“能量生命體……還是某種精神投影?”周瑾瞳孔微縮,迅速判斷。她手中的手術刀傳來的感應非常明確——這東西極其危險,對精神層面有強烈的侵蝕性,而且似乎能一定程度免疫物理攻擊。
林錦泫掙扎著半跪起身,左半身的灰敗侵蝕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又開始蔓延,帶來鑽心的刺痛和麻木。他死死盯著那個暗影,心臟狂跳。這東西給他的感覺,和鏽色祭司有相似之處,都充滿了那種“終結”與“吞噬”的氣息,但更加原始、更加混沌,也……更加“飢餓”。它似乎是被自己身上散發出的、“容器”特有的能量波動,以及胸口金屬盒子那不尋常的共鳴吸引來的。
“它想要……我身上的‘東西’……”林錦泫喘息著低語,是體內的舊神力量?還是母親留下的“鑰匙”?
暗影沒有給他們更多交流的時間。它那模糊的頭部位置,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發出一種無聲的、卻首接作用於靈魂的尖嘯!那尖嘯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衝擊波,帶著混亂、瘋狂和令人作嘔的貪婪意志,狠狠撞向兩人的意識!
林錦泫首當其衝,本就飽受囈語困擾的大腦如同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周瑾也悶哼一聲,臉色發白,手中的手術刀清輝劇烈閃爍,勉強抵禦住大部分衝擊,但仍有絲絲縷縷的陰冷氣息鑽入腦海,帶來短暫的眩暈和噁心。
暗影趁機“飄”了過來,動作看似緩慢,實則瞬間拉近了數米距離,兩隻暗紅手臂同時探出,分別抓向林錦泫的胸口(金屬盒子所在)和周瑾持刀的手腕!它似乎知道周瑾手中的刀對它有一定威脅。
“滾開!”周瑾厲喝一聲,不退反進,手中手術刀劃出一道清冷弧光,主動斬向抓來的暗影手臂!刀鋒與能量體接觸,沒有金鐵交鳴之聲,卻發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刺響!暗影手臂被斬中的部位劇烈波動、蒸發,但更多的暗紅能量立刻從本體湧來補充,並且順著刀鋒,試圖反向侵蝕周瑾!
周瑾感到手腕一麻,一股陰寒刺骨的能量順著手臂經脈向上竄來,手中的手術刀清輝都為之一黯!她當機立斷,另一隻手在腰間一抹,一支裝有淡藍色液體的注射器出現,毫不猶豫地扎進自己持刀手臂的上臂!
強效抗神經毒劑和能量中和劑瞬間注入!陰寒能量的侵蝕速度一緩,手術刀清輝復亮,周瑾趁機發力,刀光暴漲,硬生生將那隻暗影手臂徹底攪散!
但另一邊,林錦泫的狀況更加危急。他勉強側身,避開了抓向胸口的一擊,但暗影手臂帶起的陰風擦過他的左肩。本就侵蝕嚴重的左肩瞬間如同被冰封,灰敗色澤急速蔓延,整條左臂徹底失去知覺,軟軟垂下。
暗影一擊不中,似乎被激怒了。它那模糊的身軀驟然膨脹,化作一團更大的暗紅霧團,兜頭蓋臉地向林錦泫罩下!霧團中傳來無數細碎、瘋狂的囈語,試圖首接淹沒、吞噬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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