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勉強能看出是一個人形。
但他（或者“它”）的形態，己經超越了常規意義上的“人類”。
他的下半身，從腰部開始，竟然與地面那些暗紅色的、彷彿血肉金屬混合的物質生長在了一起！無數粗細細細的、類似血管或神經束的暗紅色肉芽，將他殘破的下半身與地面牢牢連線，甚至能看到微弱的能量光流在其中傳遞。
他的上半身也極度扭曲佝僂，皮膚呈現出一種類似洞壁的暗紅色，佈滿褶皺和詭異的硬化角質。一條手臂完全萎縮，乾枯得如同樹枝；另一條手臂卻異常粗大，表面覆蓋著暗金色的、類似金屬又似甲殼的材質，五指變成了鋒利的骨刃。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頭部。稀疏的灰白色頭髮下，一張臉己經難以辨認五官，更像是融化的蠟像。但在他額頭正中央，卻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緩慢旋轉的、渾濁的暗金色晶體！晶體內部，隱約有光影流動，彷彿囚禁著某個痛苦的靈魂。
剛才那蒼老虛弱的聲音，正是從這個怪物的“頭部”位置發出的。
“你……是什麼東西？”阿蘇的臂刃對準了這詭異的生物，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在這種地方出現的，絕不可能是友善的存在。
那怪物（或許該稱他為人？）似乎對阿蘇的敵意毫不在意，那顆鑲嵌在額頭的暗金晶體微微轉向三人，渾濁的光影流轉，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和……淡淡的嘲諷。
“東西？呵……很久以前……我也曾是人。像你們一樣，有名字，有過去，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的聲音頓了頓，那條粗大的、覆蓋著暗金甲殼的手臂，艱難地抬起來，指了指周圍這無邊無際的暗紅空間。
“至於這裡……你們可以叫它‘熔爐’，或者……‘逆神工程的垃圾場’，‘舊神消化不了的殘渣堆放處’……隨便什麼都行。”
“逆神工程的垃圾場？”周瑾抓住了關鍵詞，眼神銳利，“你和‘逆神工程’有關？你是基金會的人？”
“基金會？”怪物的聲音裡充滿了濃烈的諷刺，“是啊……曾經是。編號‘蝕骨’，‘逆神工程’早期……‘深度能量適應性改造體’，試驗品之一。”他抬起那條萎縮的手臂，似乎想做個手勢，但失敗了。“他們想看看，人類的身體，能在多大程度上，與從那個‘縫隙’裡洩露出來的‘終結’能量……融合。”
他額頭的晶體光芒黯淡了一瞬，彷彿在回憶極其痛苦的事情。
“他們失敗了。或者說……部分成功了。我們這些‘試驗品’，身體確實發生了‘融合’，但意識……要麼被侵蝕成瘋子，要麼被‘消化’掉，成了這‘熔爐’的一部分，維持著這個詭異空間的運轉，就像……維持一臺巨大機器的……‘活體零件’。”
活體零件！這個詞讓阿蘇和周瑾同時一震，不約而同地看向昏迷的阿晨。阿晨胸口那個暗金核心，是否也是類似的東西？
“你……”林錦泫喘著氣，艱難地開口，目光死死盯著怪物額頭那顆旋轉的晶體，“你說‘維持運轉’……是什麼意思？這個空間……到底是什麼？”
怪物——蝕骨——那渾濁的晶體“看”向林錦泫，似乎對他格外感興趣。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有‘容器’的腥氣，有‘鑰匙’的鏽味，還有……一絲讓我都感到心悸的‘注視’殘留。你就是外面那些傢伙追捕的目標吧？那個‘雙生子’裡的另一個？”
他沒有首接回答林錦泫的問題，而是慢悠悠地說著，粗大的暗金手臂揮了揮，指向周圍那些脈動的“血管”和地面散落的詭異殘骸。
“這個空間……是當年‘逆神工程’一次嚴重事故的產物。他們想在這裡，利用那個‘縫隙’滲透過來的能量，首接‘催化’出一個可控的‘次級神性實體’。結果玩脫了，能量暴走，撕開了一個臨時的、不穩定的亞空間裂縫，把當時整個地下實驗場，連同裡面所有的研究員、試驗品、裝置……全都吞了進來。”
“裂縫後來被強行關閉，但這裡……這個被撕開又強行縫合的‘傷口’，卻留了下來。它依託於現實世界，卻又部分脫離現實法則，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而我們這些沒死透的‘殘渣’，就被困在這裡，身體與空間融合，成了維持這個亞空間不至於徹底崩潰的……‘錨點’和‘能量轉換器’。”
他發出一陣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很諷刺，對不對？基金會想造神，結果造出了個無法控制的怪物囚籠，還得靠我們這些‘失敗品’來維持它不把現實世界也一起扯進來。”
資訊量太大，讓林錦泫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亞空間？能量暴走？活體錨點？這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認知。
“你剛才說，‘容器’、‘鑰匙’……”周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著線索，“還有‘舊神消化不了的殘渣’……你似乎知道很多。關於外面的‘七日終焉’，關於鏽色祭司，關於基金會真正的目的，你知道多少？”
蝕骨那渾濁的晶體轉向周瑾，似乎在“打量”她，以及她手中那柄散發著微弱銀輝的手術刀。
“周明遠的刀……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蒼涼的平淡，“我知道的不多，也不全。被困在這裡太久了，只能透過偶爾滲透進來的能量波動和……一些不小心掉進來的‘倒黴蛋’的記憶碎片，拼湊出外面的只鱗片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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