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只剩下呼吸聲。
周瑾的呼吸急促而疲憊，林錦泫的呼吸微弱而斷續，阿蘇的呼吸則深長而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溼漉漉的雜音，呼氣時嘴角仍有暗紅的血沫溢位。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應急燈慘淡的光芒在頭頂規律地明滅，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像垂死者的脈搏。
周瑾不敢睡。
她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通道兩端無盡的黑暗。左手握著那根從井口帶進來的、鏽跡斑斑的金屬短管——這是她現在唯一的武器。右手則輕輕搭在林錦泫的脖頸上，感受著那微弱但還算穩定的脈搏跳動。
林錦泫又昏睡過去了。剛才短暫的清醒似乎耗盡了他最後一點心力，此刻他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時不時輕微抽搐一下。他左臂上的焦黑裂紋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像乾涸大地上的裂痕，隱約有暗金和墨綠色的微光在縫隙深處流轉。
周瑾不敢觸碰那條手臂。她記得之前在井底，林錦泫血液滴落時引發的詭異共鳴。現在這條手臂的狀態顯然極不穩定，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她又看向阿蘇。
阿蘇蜷縮在距離她兩米外的地板上，姿勢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嬰兒。他臉上的痛苦神情沒有減輕，反而在昏睡中變得更加扭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混合著灰塵和血汙，在臉上留下骯髒的痕跡。
“刀……”
那個嘶啞的音節，依然在周瑾耳邊迴盪。
她不是戰鬥人員，也不是靈能者。但她在研究所工作這些年，見過太多被汙染侵蝕、被執念吞噬的案例。她知道，當一個獵人的意識深處只剩下“刀”這個意象時，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人生己經徹底與殺戮繫結。
意味著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可剛才，阿蘇撕裂陰影時凝聚出的，不是實體刀刃，而是由那種冰冷執念能量構成的虛影。這意味著什麼？是某種靈能外放？還是更深層次的、與“概念”相關的力量？
周瑾不敢深想。她只是研究員，不是理論物理學家，更不是神秘學家。但多年的訓練讓她本能地開始分析眼前的一切。
這個通道很古老。
從金屬的氧化程度、鉚接工藝的風格、照明系統的殘存形制來看，至少是舊紀元中期甚至早期的產物。通道牆壁上殘留著一些模糊的識別符號號，大部分己經被鏽蝕磨損，但她勉強辨認出幾個——那是舊紀元通用語中“維護”、“通風”、“危險勿入”的縮寫。
他們現在應該處於某個大型地下設施的通風或維護層。從井口的深度和結構判斷，這很可能是一個深埋地下的軍事或科研設施的一部分。在舊紀元末期的大混亂中，這樣的設施往往被廢棄、掩埋，或者……被某些東西佔據。
比如井底那種陰影聚合體。
周瑾打了個寒顫。她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東西的細節——蠕動粘稠的觸鬚、墨綠腐蝕的膿液、非人的嘶鳴。但記憶不受控制地浮現，她甚至能再次聞到那股混合了高度腐敗和強酸的氣味。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金屬短管，粗糙的鏽跡硌著手掌的傷口，帶來清晰的刺痛。
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阿蘇的身體又抽搐了一下。
這次抽搐比之前更劇烈，整個上半身都弓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彷彿窒息般的聲音。他右手再次猛地抓住地面，金屬網格在他的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周瑾瞬間繃緊身體，握緊短管，眼睛死死盯著阿蘇。
但阿蘇沒有攻擊，也沒有起身。他只是死死抓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臂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顏色在暗紅和冰冷的暗銀之間快速切換。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紊亂，時而急促如風箱，時而停頓得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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