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離……職守……”
“鑰匙……錯誤……”
“不準……離開……”
蒼老、空洞、帶著金屬摩擦般滯澀感的聲音,如同粘稠的冰水,緩緩漫過房間的每一寸空氣,鑽進周瑾的耳朵,滲透進她的骨髓。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和一種源自本能的、面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渺小與顫慄。
她架著林錦泫,一隻腳己經踏進了緊急維護通道那黑洞洞的入口,冰冷鏽蝕的金屬扶梯硌著她的鞋底。身後,是那個正在加速脈動、銀白絲線狂亂舞動、內部人形輪廓緩緩抬頭的巨大“繭”,以及迴盪在空氣中的、屬於“守墓人”凱因·洛的、不容置疑的冰冷話語。
不準離開。
簡單的三個字,卻彷彿帶著這座“靜默墓碑”站點本身的意志,帶著星輝聯盟終結時刻留下的、最後的、固執的指令,要將他們這兩個闖入的“錯誤”和“鑰匙”,永遠留在這裡,留在這片被遺忘的墳墓之中,與那些記錄晶簇、與這殘破的站點、與他自己一同歸於永恆的靜默。
周瑾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通道內湧出的陰冷潮溼氣息,與身後那越來越濃郁的、悲傷空洞的銀白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將她夾在了絕境與未知的危險之間。
留下?等塔塌,或者等那個明顯狀態不對的凱因完全甦醒,然後像剛才阿蘇讀取的記錄裡說的那樣,被強制覆蓋,或者被“清理”?
進入通道?面對阿蘇警告過的“未知/高風險”,以及可能的坍塌、陷阱,還有通道盡頭那個“廢棄能源井預備介面”可能帶來的新危險?
沒有時間權衡利弊了!
“去他媽的職守!”周瑾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她不知道凱因能不能聽懂,也不在乎。她只知道,阿蘇用最後的存在為他們打開了這條路,她不能辜負,更不能停下!
她不再回頭,用盡全身力氣,將林錦泫沉重的身體往通道里猛地一推,自己也跟著撲了進去!
就在她身體完全沒入通道黑暗的瞬間——
嗡!!!
身後房間內,銀白色的光芒如同爆炸般迸發!即使背對著,周瑾也能感覺到那刺目的光亮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甚至從通道口洶湧灌入,將入口附近一小段鏽蝕的扶梯和牆壁映照得一片慘白!緊接著,是“繭”體絲線瘋狂摩擦、撕裂的尖銳聲響,以及一聲更加清晰、更加接近、帶著被觸怒的冰冷的低吼:
“站住!”
伴隨著這聲低吼,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的牆壁,猛地撞在周瑾的後背上!
“噗——!”
周瑾喉嚨一甜,噴出一小口血霧,眼前陣陣發黑。她感覺自己像是被狂奔的卡車撞中,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架著林錦泫的手臂幾乎要斷裂。兩人在狹窄陡峭的通道內,被這股巨力撞得向前翻滾、跌落!
“啊——!”
周瑾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和林錦泫一起,順著冰冷溼滑、角度接近六十度的鏽蝕金屬扶梯,不受控制地向下滾去!
天旋地轉!
身體撞擊在堅硬的金屬橫檔和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膝蓋、手肘、後背、頭部……各處傳來劇痛。耳邊是金屬不堪重負的呻吟和摩擦聲,還有林錦泫壓抑的悶哼。混亂中,她只能死死抓住林錦泫的一隻手臂,另一隻手胡亂地抓向周圍,試圖減緩下墜的速度。
手掌、手指在粗糙鏽蝕的金屬表面摩擦、劃破,火辣辣地疼。但正是這徒勞的抓撓,稍微改變了他們滾落的角度,讓他們沒有完全垂首摔下,而是斜著撞在了通道的內壁上,然後繼續在陡峭的斜坡上翻滾、滑落。
不知道滾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在一次更加猛烈的撞擊後,他們滾落的速度驟然減緩,摔在了一處相對平坦、但同樣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停了下來。
周瑾趴在溼冷的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全是嗡鳴。嘴裡全是血腥味,喉嚨和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她感覺自己的左臂可能脫臼了,右腿膝蓋舊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額頭似乎也撞破了,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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