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坐在窩棚口，靠著冰冷的木板，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看著跳躍的火光，聞著那古怪的糊糊味道，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這個地下巢穴特有的嘈雜聲，精神一陣恍惚。從能源井的恐怖，到礦道“觀察者”的追殺，再到此刻這短暫、脆弱、不知能持續多久的安寧……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他胳膊上的，不是普通的傷吧？”老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周瑾的心猛地一跳，警惕地看向老人。
老人沒有回頭，依舊攪動著鍋裡的糊糊：“裹得再厚，那股子‘鏽’裡帶‘腥’的味兒，瞞不過老鼻子。還有你身上……”他頓了頓，“有‘上面’的乾淨味兒，也有‘下面’的……死味兒。”
周瑾沉默。老人顯然不簡單。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想說沒關係。”老人似乎並不在意，“在這‘鐵籠子’，誰還沒點不想提的過去。不過，小子，”他終於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周瑾，“帶著這麼個‘燙手’的貨，在這兒可待不長。‘瘦猴’那幫雜碎肯定聞著味了。‘大軸’這邊暫時還算清淨，但也只是暫時。等天亮了（雖然這裡沒有天），訊息傳開，打主意的人就多了。”
“我們……休息一下，天亮就走。”周瑾低聲道。她沒打算久留。
“走？去哪？”老人問，“上面是鏽城的骨頭架子，下面……你們剛從下面上來，下面什麼樣，你比我清楚。”
周瑾語塞。是啊，去哪？地圖指向鏽城下層廢墟的接入點，但那裡就安全嗎？母親留下的線索，“帷幕”之外，“斷鍵之地”……到底在哪裡？
“不知道。”她誠實地說，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老人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舀了一勺糊糊倒進另一個破碗裡，遞給她：“吃了。有力氣才能想以後。”
糊糊的味道難以形容，粗糙，帶著土腥和苦味，但溫熱，能提供能量。周瑾小口小口地吃著，感覺冰冷的身體稍微回暖了一絲。
“你剛才說，‘鏽’裡帶‘腥’……”周瑾猶豫著，還是問出了口，“那是什麼意思？我同伴的傷……”
老人放下木勺，目光投向窩棚裡昏迷的林錦泫，眼神複雜：“那是被‘鏽毒’深侵，又混了別的東西的痕跡。普通的鏽蝕，要麼爛肉，要麼要命。他這個……鏽毒入了骨，卻還‘活’著，甚至……在變。我活了這麼久，在這‘鐵籠子’見過各種被鏽蝕的倒黴蛋，像他這樣的，不多。”他看向周瑾，“你們到底從多‘深’的地方來？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周瑾握著碗的手指收緊。她想起了能源井中那些暗紅的、蠕動的、充滿惡意的“哀嚎之根”，想起了林錦泫左臂裂紋中那有生命的暗紅“活性”。
“我們……在一個很深的地方，遇到了……一種像是活的、會動的鏽蝕怪物。”她選擇性地說道。
“‘活鏽’……”老人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忌憚，甚至……恐懼？“那就難怪了。那是從最深的‘地獄’裡爬上來的玩意兒……‘鐵籠子’早年也有人挖到過那種東西的痕跡，下去的人，沒一個回來。後來就封了那片礦道。”他頓了頓，看著周瑾，“你們能活著出來，是命大。但你同伴染上那東西的‘毒’，怕是……”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窩棚裡，林錦泫忽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痛苦的呻吟。
周瑾立刻放下碗，撲過去。“林錦泫？”
林錦泫沒有醒，但眉頭緊鎖，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在無意識地輕微顫抖。裹著左臂的破布下，似乎又有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暈透出。
老人的臉色變了變，起身走到窩棚邊，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林錦泫的狀態，又看了看他左臂布條下透出的微光。
“不對……”老人嘶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不只是‘活鏽’的毒……這裡面，還有別的……更‘邪’的東西在動！”他猛地抬頭，看向周瑾，渾濁的眼睛裡竟閃過一絲驚駭，“小子！你們除了‘活鏽’，還碰了什麼？！他身體裡，是不是有什麼……‘不該在這裡’的東西？！”
周瑾的心臟狂跳起來。“不該在這裡的東西”？是指“鑰匙”碎片？還是指被“觀察者”銀灰能量侵入後產生的異變？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就在這時——
遠處，主通道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喧譁。金屬敲擊聲、凌亂的腳步聲、還有幾聲粗野的呼喝，迅速朝著“大軸”這邊靠近。
火堆邊的老人臉色一變，猛地站起：“媽的，來得真快！是‘礦棍’的人！肯定是‘瘦猴’報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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