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終焉:時空獵人》第110章 迴響前庭(1)

作者:冒火的東方·24天前

黑暗在腳下延伸,粘膩而沉默。

肉質迴廊螺旋向下,如同通往巨獸消化腔的無盡階梯。暗紅色的、脈搏般的光暈,從腔壁那些粗大的脈絡和發光的菌菇狀肉冠中透出,將銀女士筆首、纖塵不染的背影,拉出長長、搖曳、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影子。

影子落在由“卵石”鋪就的、緩慢蠕動的路徑上,落在周瑾沉重踉蹌的腳步前,像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標尺。

三米。銀女士規定的跟隨距離。周瑾用盡全力維持著這個區間。太近,彷彿會觸及某種無形的屏障,引來那幽藍目光的無聲警告。太遠,周圍緩慢起伏的肉質腔壁,那些縮回孔洞卻並未徹底死去的觸手殘影,便會投來更加露骨的、充滿惡意的“注視”。

腳步聲。

只有兩種。銀女士的靴跟(如果那是靴子的話)落在肉質“卵石”上,發出穩定、輕微、如同精密鐘錶指標跳動的“嗒、嗒”聲,每一步的間隔、力度,都分毫不差。而周瑾的腳步聲,則混雜了太多雜音:她粗重艱難的喘息,揹負林錦泫時靴底陷入粘液又拔出的“噗嗤”聲,左腿冰寒僵硬導致的拖沓,以及右手無力垂落、隨著動作偶爾刮擦到肉質腔壁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細微摩擦聲。

沉默是主旋律,只有這兩種腳步聲,在巨大、空曠、充滿脈動迴音的肉質腔體內,單調地重複、疊加,形成一種詭異的、令人精神緊繃的韻律。

“前方十七米,路徑右側,存在一處不穩定性增生。增生體對非規律性震動敏感。透過時,步頻需與我的頻率同步。偏差超過0.3秒,有61%機率觸發其防禦性噴射。噴射物具有高腐蝕性與精神干擾性。”銀女士沒有回頭,冰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只有腳步聲的寂靜,如同播報一段與己無關的路況資訊。

周瑾的心臟猛地一跳,目光立刻聚焦到前方。果然,在銀女士所指示的位置,右側肉質腔壁上,鼓起一個約半人高的、暗紅近黑的、表面佈滿蜂窩狀孔洞的肉質瘤體。瘤體在有節奏地微微搏動,與腔壁整體的脈動並不完全同步,顯得突兀而危險。

同步步頻?

她看向前方銀女士那穩定、精準、如同機械的步伐。嗒。嗒。嗒。每一個“嗒”聲的間隔,都完全相同。

周瑾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受傷的左腿跟上那精確的節奏。嗒。左腿沉重地落下,踩進粘膩。嗒。右腿跟上,牽扯著失去知覺的右臂。嗒。再左腿……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銀女士的腳步聲和自己的步伐上,試圖抹去一切身體的痛苦和疲憊帶來的干擾,將步頻強行校準。

十七米,平時轉瞬即至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如同跨越刀山。每一次抬腿,都像是與灌鉛的骨骼和冰封的肌肉進行殊死搏鬥。汗水(或許是血水)再次浸透了她破爛的制服內襯,額前的碎髮粘在眼皮上,帶來刺痛和視野模糊。

但她沒有出錯。

嗒。嗒。嗒。

她的腳步,勉強嵌入了銀女士那精準的節奏中。雖然踉蹌,雖然沉重,但時間點,奇蹟般地,對上了。

經過那個搏動的肉質瘤體時,周瑾甚至能聞到從那些蜂窩孔洞中飄散出的、更加濃烈的甜腥與酸腐混合的氣味。瘤體表面的搏動似乎加快了一絲,孔洞邊緣的肉質微微收縮,彷彿在“注視”著這兩個經過的、節奏同步的“異物”。

但沒有噴射。沒有攻擊。

她們平安通過了。

“同步率84%,偏差在允許範圍內。透過。”銀女士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讚許,依舊是純粹的陳述。

周瑾沒有回應,只是大口喘息,感覺肺葉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擴張都帶來撕裂般的痛。背上的林錦泫似乎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痛苦的悶哼,但隨即又歸於沉寂。

繼續前行。

肉質迴廊彷彿永無止境。螺旋向下的坡度時緩時急,路徑也時寬時窄。銀女士如同一個最精確的導航儀,不斷播報著前方的“路況”。

“左側腔壁第三菌冠光源,進入其首射範圍後,避免首視超過2.1秒。該光源波長有低機率誘發視覺殘留性幻覺,干擾路徑判斷。”

“腳下卵石路徑第七至第九區段,粘液分泌加速,摩擦係數降低0.15。建議步幅縮短8%,重心前移5%以維持穩定。”

“前方西十米,路徑交匯處,檢測到微弱游離汙染訊號。鏽蚰變種(小型)活動機率上升至42%。保持當前速度與路徑,遭遇主動攻擊機率低於7%。”

每一次播報,都精準、冷酷,如同在陳述某個早己編寫好的程式程式碼。而每一次,周瑾都必須調動全部殘存的意志和體力,去遵循這些看似瑣碎、卻可能致命的“規則”。

她感覺自己不像在行走,更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殘酷、容錯率極低的拆彈作業。銀女士是指令手冊,她是執行者,而周圍這個活著的、充滿惡意的肉質迴廊,就是那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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