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的最後幾秒,畫面劇烈晃動,似乎記錄裝置受到了強烈干擾。隱約可以看到,坐在環形座位上的周知微(一個模糊但能看出堅定坐姿的女性身影)猛地站起身,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畫面戛然而止。
記錄結束。
周瑾呆呆地看著光屏上定格的、佈滿雪花的最後畫面,血液幾乎要凍結。
母親在最高評議會上,公開質疑“帷幕”和“鑰匙計劃”,並因此被停職了?因為質疑資料,因為反對不人道的實驗?
“帷幕的意志高於一切。”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周瑾對星輝聯盟最後一絲殘存的、關於秩序與文明的幻想。一個凌駕於聯盟最高評議會之上的神秘存在?“帷幕”到底是什麼?是某個隱秘的機構?是某種更高的意志?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而母親,因為堅持真相和良知,被排斥在了核心計劃之外。她回到了第七觀測站,然後……觀測站發生了“最終事件”,母親留下了記錄,來到了這裡,封存了核心,然後……不知所蹤。
是“帷幕”下的手?還是“哀嚎”的爆發?或者,是兩者共同作用的結果?
真相的碎片,正一塊塊拼湊起來,顯露出猙獰而黑暗的輪廓。
周瑾感到一陣窒息。她關掉了影片片段,手心裡全是冷汗。風險“極高”,不僅在於資訊的敏感性,更在於那種首面聯盟高層黑暗決策和母親孤身抗爭的衝擊力。
她需要緩一緩。但時間不允許。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條亮著的、風險等級“中”的記錄上:“LS-007-06:周知微個人研究筆記(最後部分)- 加密”。
這是母親自己的記錄,相對私人,或許沒有那麼多的陰謀和黑暗,但可能包含更多個人的觀察、思考,以及……她最後的選擇。
周瑾點開了它。
這次出現的是手寫體的掃描件,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倉促或疲憊中寫下的。是母親的字跡,周瑾認得。
“██月██日
‘鑰匙’被停職了。意料之中。他們不允許任何不同的聲音,尤其是關於‘帷幕’的質疑。K-07那孩子的眼睛,我總忘不掉。她才十二歲。我們到底在創造什麼?又在毀滅什麼?
觀測站深層的讀數越來越不穩定了。那個‘東西’……‘哀嚎’的本體,或者至少是它最大的一個‘膿腫’,就在我們腳下。‘帷幕’給的遏制方案,像是在給它喂鎮靜劑,而不是治療。我感覺它在‘裝睡’,或者在等待什麼。
小瑾……媽媽好想你。我把你送走,是對是錯?那個‘系統’承諾會保護你,給你一個相對正常的人生。可這世界,還有正常的地方嗎?
‘鑰匙’計劃……我懷疑它的最終目的,根本不是治癒‘哀嚎’。那些載體篩選條件,那些能量融合模型……更像是在‘製造’某種東西,某種能與‘哀嚎’產生深度共鳴,甚至……‘容納’它的東西。太瘋狂了。如果他們真的成功了,那帶來的,會是救贖,還是更大的災難?
我必須留下記錄。必須留下證據。如果……如果我和觀測站都逃不過這一劫,至少,後來者還能知道,曾經有人試圖發出警告。
第七觀測站,可能撐不了多久了。我能感覺到,地下的‘那個東西’,越來越‘活躍’。站裡的同事們,最近也開始出現奇怪的症狀,精神恍惚,聽到不存在的聲音……是汙染洩露了嗎?還是別的什麼?
‘帷幕’的最新指令下來了,要求我們向深層監測井注入一種新型的‘穩定劑’。成分分析結果很奇怪,有幾種高活性催化酶的變體,不像穩定,更像……刺激。我扣下了指令,沒有執行。我不能冒險。
也許,我該啟動那個備用方案了。那個藏在13號淨化單元裡的‘長眠協議’。把核心資料送出去。至少,給小瑾留下一點線索,一點……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願星輝……不,願這殘酷的宇宙,還能給我的女兒,留有一線生機。”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行字,墨跡有些暈開,彷彿滴落了什麼。
周瑾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淚水早己流乾,只剩下一種空茫的、沉重的鈍痛,堵在胸口,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母親早就察覺到了“鑰匙計劃”的詭異,察覺到了“帷幕”的險惡,察覺到了觀測站下的危機。她在孤立無援中,扣下了可能導致災難加速的指令,選擇留下證據,選擇用“長眠協議”為女兒埋下一顆可能永遠不會發芽的種子。
而她,周瑾,這顆種子,在經歷了漫長的漂泊、遺忘和苦難後,終於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母親用最後力量構築的這座孤島,看到了母親留下的、血淋淋的真相和深沉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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