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重歸死寂。
只有手電光柱裡飛舞的塵埃，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證明時間仍在流動。
周瑾維持著高舉金屬盒的姿勢，手臂僵硬，掌心被盒子硌得生疼。那盒子裡的碎片仍在持續地、輕微地震動著，像一顆微弱但頑強的心臟，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掌心，也敲擊著她的神經。
牆上那片深色汙跡己經徹底恢復了正常，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有掉落在地、蒙上一層灰敗鏽蝕的短刀，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無的淡淡鐵鏽和腐敗氣味，證明剛才那恐怖的一幕並非幻覺。
“咳……咳咳……”鴉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抬手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剛才那些強行灌入腦海的記憶碎片帶來的精神衝擊，顯然讓她受了不輕的內傷。她的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那片恢復正常的牆壁，彷彿在確認那東西是否真的消失了。
“它走了？”周瑾的聲音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她緩緩放下手臂，金屬盒子重新落回胸前，隔著衣料，仍能感覺到那持續不斷的脈動。手電的光柱隨之晃動，在牆壁上劃過不穩定的光圈。
“暫時。”鴉嘶啞地開口，彎下腰，用骨矛的末端小心地撥了撥地上那柄短刀。短刀發出一聲輕微的、彷彿隨時會碎裂的聲響，表面的鏽跡更深了。“這東西……被汙染得很徹底。不能用了。”她的聲音裡沒有多少惋惜，只有純粹的冷靜判斷。
她放棄了那柄跟隨她許久的短刀，目光轉向周瑾，最終落在她懷中不省人事的白溪身上。“她怎麼樣？”
周瑾這才從高度緊張中回過神來，連忙低頭檢視白溪的狀況。年輕女孩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兩小片陰影，呼吸微弱但總算平穩下來，不似剛才那般瀕臨斷絕。但她的體溫依然很低，身體軟綿綿的，意識似乎沉入了很深的地方。
“呼吸平穩了，但還沒醒。”周瑾小心地探了探白溪的頸動脈，跳動雖然微弱，但規律。“剛才那東西……它對她做了什麼？”想到那“畫”最後傳遞出的資訊碎片——“容器”、“獵人”、“鑰匙”——周瑾的心就一陣陣發緊。這些詞，每一個都像冰冷的鉤子，勾連著她心底最深的恐懼和追尋。
“它在‘吃’她的記憶，或者說，她記憶中蘊含的‘強烈’部分。”鴉走了過來，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謹慎地翻開白溪的眼皮看了看。白溪的瞳孔在強光照射下只有微弱的收縮，眼白上佈滿了細微的血絲。“‘畫’是‘守秘人’的殘留物，它們以強烈的情感、記憶、存在痕跡為食。吃得越多，它們就越‘清晰’，越‘完整’，甚至可能獲得某種低階的行動力。剛才那幅，顯然對她觀測站最後時刻的記憶……很感興趣。”
“容器……獵人……鑰匙……”周瑾低聲重複著那幾個詞，攥緊了拳頭，“它說的這些，是什麼意思？白溪的記憶裡，有關於這些的線索？”
“可能。”鴉站起身，環顧西周，警惕著任何新的異動，“也可能只是那東西在吞噬過程中，從她的記憶碎片裡‘讀’到了某些資訊，然後以它混亂的方式表達出來。‘容器’……這個詞在設施的一些殘存記錄裡出現過，通常指代一些不穩定的、高風險的收容專案。‘鑰匙’……就是你手裡的東西。至於‘獵人’……”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周瑾：“你之前提到，你要找的那個人，他在被追殺，也在追殺別的什麼？”
周瑾的心猛地一跳。“是。我媽說，他在被很多人、很多……東西追獵。而他，也在獵殺一些……危險的異常存在。”她腦海中閃過母親信箋上那些模糊的描述，以及林錦泫偶爾流露出的、彷彿揹負著整個世界的孤獨與疲憊。
“‘獵人’……”鴉咀嚼著這個詞，眼神複雜，“如果這個‘獵人’指的就是你要找的人，那‘容器’……難道指的是他獵殺的目標？或者……”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個可能性讓周瑾心底發寒。
或者，林錦泫自己，就是那個“容器”？
不，不可能。周瑾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林錦泫是人，活生生的，有溫度、有情感的人。他雖然神秘，雖然強大得不可思議，雖然總是遊走在危險的邊緣，但他絕不是那種……那種被“收容”的、非人的“專案”。
可“回聲”也提到過“容器”……還有“鑰匙”……
“先離開這裡。”鴉打斷了周瑾紛亂的思緒，語氣不容置疑，“那東西雖然暫時退了，但不保證不會再來，或者引來別的什麼。而且……”她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白溪，“她需要更安全的地方恢復。剛才的精神衝擊對她傷害很大，強行被抽取記憶，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損傷。”
周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鴉說得對，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確保安全，讓白溪恢復。
“這房間沒有別的出口。”周瑾看向鴉之前說有氣流的那面牆，“你之前感覺到的氣流……”
“在這邊。”鴉走到房間深處，那面看起來和其他牆壁並無二致的金屬牆前，伸出手，仔細感受。“很微弱，但確實有。縫隙可能很小，或者被什麼東西從那邊堵住了，但沒堵嚴實。”
她開始用骨矛的柄端，沿著牆壁仔細敲打、探查。周瑾也小心地將白溪背到背上——女孩輕得讓她心疼——然後拿起手電，為鴉照明，同時警惕著身後的動靜。
手電的光掃過剛才“畫”出現的位置，周瑾的心依舊有些發緊。那些強行塞入她腦海的記憶碎片——巨大的眼睛，融化的臉，閃爍的警報，顫抖的手——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那種絕望和恐怖的感覺，卻深深烙印下來。白溪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揹負著這樣的記憶碎片，一個人活下來的嗎？
“這裡。”鴉的低語將周瑾的思緒拉回。只見鴉用骨矛的尖端，抵住了牆壁上一塊顏色略淺、巴掌大小的區域。仔細看，那塊區域的金屬接縫似乎比別處略微寬那麼一絲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後面是空的，或者有管道。”鴉判斷道，她嘗試用力推了推，牆壁紋絲不動。“可能有暗門，但機關可能在外面，或者壞了。”
周瑾湊近，也用手摸了摸那塊區域，觸手冰涼。她想了想，從揹包側袋裡摸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彈出最薄的刀片，小心翼翼地插入那道細微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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