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衝進那片黑暗。
她的腳步在積灰的地面上踏出急促的聲響，胸口那枚金屬盒子的共鳴還未完全平息，像一顆不甘的心臟，在衣襟下持續傳來滾燙的溫度和有力的搏動。那溫度燙著她的皮膚，也燙著她的心。手電的光束在劇烈奔跑中瘋狂晃動，切割著前方粘稠的黑暗，試圖捕捉那個早己消失的身影。
“等等！林錦泫！”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某種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急切。
沒有回應。
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喘息聲，以及身後鴉和白溪跟上來的、略顯慌亂的步伐。
通道在前方十幾米處再次轉彎。周瑾毫不猶豫地衝過拐角，光束掃過牆壁、地面——
空無一人。
只有延伸向更深遠黑暗的、空曠的通道，以及地面上那一行清晰的、筆首向前的靴印。靴印的邊緣還很新鮮，在灰塵上留下的凹陷輪廓清晰，甚至能看到鞋底特殊紋理的細節。他剛剛走過這裡，就在幾十秒前，甚至更短。
但他就是不見了。彷彿蒸發在了空氣裡。
周瑾停在拐角處，胸膛劇烈起伏，手電的光束不甘地來回掃射著前方筆首的通道。通道長約五十米，盡頭是另一處向右的拐角，中間沒有任何岔路，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門或凹陷。他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跑到盡頭拐角後還不留下任何聲音。
除非……他根本沒有“跑”。
“他……他消失了？”白溪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臉色蒼白，緊緊抓著周瑾的胳膊，驚恐地望向空蕩蕩的前方。剛才那怪物被詭異切割的恐怖景象還在她腦中揮之不去，而現在，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男人也以同樣詭異的方式消失了。
鴉也跟了上來，她的呼吸比周瑾和白溪平穩得多，但眼神同樣銳利地掃視著西周。她沒有去看空蕩的通道，而是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地面上的靴印，特別是周瑾剛剛衝過來的這段路。
“腳印到這裡就變淡了，然後消失了。”鴉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凝重。她用短刀的刀尖，輕輕撥弄著靴印盡頭的灰塵。“不是走遠的變淡，是……像被什麼東西抹去了，或者說，他從這裡開始，就沒有留下腳印了。”
周瑾的心臟猛地一沉。她低頭看去，果然，那清晰的靴印在延伸到拐角過去不到三米的地方，就突兀地變淺、模糊，然後徹底消失。彷彿那個人從那裡開始，就失去了“重量”，或者……踏入了某種不同的“層面”。
是某種能力？像他剛才切割怪物時那樣，涉及空間的能力？
“回聲！”周瑾猛地抬起頭，對著空氣，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提高了些許，“是你搞的鬼嗎？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應急燈管偶爾發出的、極其微弱的電流嗡鳴。
“回聲”沒有回應。那個AI彷彿在剛才的“警告”和“機率計算”播報後，就徹底沉默了，或者只是在暗處無聲地觀察。
“不一定。”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依然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特別是天花板和牆壁的接縫處。“也可能是他自己不想被我們跟上。他顯然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移動。”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周瑾那死死盯著腳印消失處、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現實而冷靜，“周瑾，冷靜點。他剛才看你的眼神，你看到了。他不認識你，或者說，他不想認識你。我們追上去，情況可能更糟。”
“不。”周瑾的聲音斬釘截鐵，她轉過頭，看著鴉，眼神里的火焰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因為鴉的話而燃燒得更加執拗。“他認識我。他看我的那一眼……雖然很短，但我肯定，他有一瞬間是認得我的！”她捂住胸口，那裡，金屬盒子的溫度雖然開始下降，但那種共鳴的脈動感依然清晰，“而且，這個……這個在指引我，它在發熱，在跳動，指向他離開的方向！他在哪裡，它都知道！”
鴉皺起眉頭，看著周瑾手按的位置，又看了看她臉上不容置疑的神色，沉默了幾秒。“……就算他認得你，他現在這個樣子，你覺得他還是你認識的那個林錦泫嗎？陳明遠日誌裡怎麼說的？‘眼神像冰，像死人’。他剛才處理那怪物的方式……你看清楚了嗎？那不是正常人，甚至不是正常‘獵人’該有的手段。那很……詭異。危險。”
“我知道危險！”周瑾打斷她，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但她立刻控制住自己，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攥著胸前的衣物，布料下金屬的稜角硌著掌心，“我知道他變了，我知道這裡的一切都變了！但正因為他變成了這樣，我才更要找到他！我得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得把他帶回來！這是我媽最後的囑託，也是我……我必須要做的事！”
她的聲音到最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眼神卻更加堅定，甚至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鴉，白溪，謝謝你們陪我到這裡。但接下去的路，可能比我之前想的還要危險。那個‘回聲’明顯在針對我們，剛才的怪物，還有他……”她看向腳印消失的方向，“如果你們想回頭，回據點，我理解。但我必須追下去。”
白溪抓緊了周瑾的胳膊，用力搖頭，雖然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里卻透出一股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生出的微弱勇氣：“不，周瑾姐，我……我跟你一起。我一個人回不去的……而且，他……他剛才也算救了我們，對吧？雖然方式很奇怪……但我覺得，他不是壞人……至少，不完全是。”
鴉看著周瑾，又看了看雖然害怕但依然點頭的白溪，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半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昏暗的光線下凝成一小團白霧。
“據點回不去了。”鴉的聲音平靜無波，“門被‘回聲’鎖死了。而且，既然‘鑰匙’的碎片在共鳴，指向他，而‘回聲’又明顯對‘鑰匙’和我們感興趣，那跟著他，或許能更快搞明白這鬼地方的真相，也能離‘回聲’的核心更近。”她掂了掂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骨矛，又抽出腰間的短刀檢查了一下，“不過，周瑾，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周瑾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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