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是存在的。”
淡綠色的微光在眼前那個巨大的平面上靜靜流淌，映照著上面浮現的那行文字。那是一種陳述，一種近乎常識的判斷，簡單明瞭，不包含任何自指或迴圈。
“這個命題……”白溪喃喃道，眼神死死盯著那行字，彷彿要從那簡單幾個字裡看出隱藏的陷阱，“應該是真的吧？這裡的空氣雖然味道奇怪，但它確實存在，我們能呼吸，能感覺到。”
她說得沒錯。雖然這片名為“邏輯悖論迴廊”的空間詭異莫名，空氣裡帶著臭氧和說不清的微甜腐敗氣息，但它確實存在，能被肺部吸入，能在說話時形成氣流。
“常識在這裡未必管用。”鴉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握著手電筒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沒有看白溪，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淡綠色平面的邊緣，以及平面兩側延伸出去的、被其他移動平面分割出的黑暗空隙。“但這是目前最‘簡單’的命題。我們需要知道‘反噬’是什麼。如果連這種看似絕對真的命題都選擇錯誤……”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連“空氣是存在的”這種命題都判斷失誤，那這個“終焉”的規則就完全不可用常理揣度，她們生還的機率將無限趨近於零。
周瑾的視線從那個淡綠色的平面移開，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遠處那個林錦泫消失的、散發著昏黃微光的平面。胸口的金屬盒子傳來穩定而持續的脈動，像一顆指向性的心臟，明確地告訴她，他就在那個方向，在那些緩緩移動的、充滿致命邏輯陷阱的平面深處。他穿過去了。他沒有選擇左邊，也沒有選擇右邊，他首接走入了平面內部。
那是面對悖論時的“通路”嗎？
可她們不是他。她們沒有那種彷彿能融入空間、無視規則的能力。
她們必須按照“回聲”宣告的規則來：判斷命題真偽，選擇對應側邊。
“我們需要試探。”鴉做出了決定，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這是唯一獲取資訊的途徑。這個命題，我認為是真的。所以，通路應該在左側。”
她指向那個淡綠色平面的左側。
那裡，在兩個緩緩旋轉的平面之間，有一條大約一米多寬的縫隙，縫隙後面是更深沉的黑暗，以及更遠處其他平面上閃爍的、意義不明的文字微光。這條縫隙看起來像是通路，但也可能只是另一堵移動牆壁間的夾縫，走進去或許是絕路，或許會觸發其他未知的危險。
“我去。”鴉說著，就要邁步。
“等等！”周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鴉的手腕很細，但肌肉結實，皮膚下是堅硬的骨骼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周瑾看著她側臉上那道在黯淡光線下更顯深刻的舊傷疤，看著她眼中那種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漠然，心頭一緊。“太危險了。還是我……”
“你不行。”鴉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堅決，“你對‘終焉’的瞭解不如我，應對突發狀況的反應也不如我。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瑾緊握著她胳膊的手，那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你是我們的‘鑰匙’。在搞清楚那東西和這裡、和他的關係之前，你不能輕易涉險。白溪更不行。”
她輕輕但堅定地掙脫了周瑾的手，然後將自己手中那半截骨矛遞給了白溪。“拿著，防身。如果……如果我選錯了，發生了不好的事，不要靠近，立刻和周瑾往反方向跑，或者……試試學他那樣，對著命題是悖論的平面撞過去。雖然不知道會怎樣，但總比等死強。”
白溪接過那截冰冷的、沾著之前怪物暗紅血跡的骨矛，手抖得厲害，臉色蒼白如紙，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有些發紅。
鴉不再多言，最後檢查了一下綁在靴筒上的短刀，深吸了一口氣——這裡的空氣帶著詭異的味道，吸入肺裡有種冰涼刺痛感——然後，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
她的步伐很穩，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個淡綠色平面的左側邊緣，以及那條黑暗的縫隙。手電的光束集中在那條縫隙入口處，試圖照亮裡面的情況，但光線彷彿被黑暗吞噬，只能照出大約兩三米的範圍，再往裡就是一片混沌的幽暗。
周瑾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鴉的背影，那個瘦削但挺拔的、彷彿無論面對什麼都能咬牙扛下去的背影，此刻走向一個未知的、可能充滿致命“邏輯反噬”的抉擇。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清醒。她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前，金屬盒子的脈動似乎也加快了些許，是她的錯覺，還是它在共鳴著某種即將發生的危險？
白溪則緊緊閉著眼睛，又強迫自己睜開，死死盯著鴉的腳步，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住了周瑾的衣角，抓得那麼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鴉走到了淡綠色平面的邊緣。她停了一下，側耳傾聽，又用手電仔細照了照縫隙兩側光滑的、散發著微光的平面壁，以及腳下暗銀色的、倒映著模糊光影的地面。沒有異常。
她回頭，看了周瑾和白溪一眼。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在那些緩緩移動的巨大平面投下的、光怪陸離的微光陰影中，周瑾看不清她臉上的具體表情，只看到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
接著，鴉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入了左側的黑暗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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