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鬆了口氣，小心地將白溪從背上放下來，扶著她靠在相對乾淨的一處牆角。白溪依舊神志不清，嘴裡喃喃著意義不明的片段，身體不住地顫抖。
鴉快速檢查了一下房間，確認沒有其他出入口，也沒有隱藏的危險，然後從揹包裡拿出那個金屬水杯，到管道斷口處小心地接了半杯水。水流出得很慢，滴滴答答，但確實清澈。
她先自己喝了一小口，再次確認安全，然後將水杯遞給周瑾。“給她喂一點，慢點。你也喝。”
周瑾接過水杯，先小心地扶起白溪，將杯沿湊到她乾裂的唇邊。清涼的水觸碰到嘴唇，白溪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接著像是沙漠中瀕死的人遇到甘泉，開始小口但急切地吞嚥。周瑾控制著速度和量，餵了她幾口，然後自己也喝了幾口。清涼的水滑過乾渴的喉嚨，帶來一絲久違的舒適感，雖然無法驅散精神上的疲憊和汙染，但至少緩解了身體的乾渴。
喝過水，白溪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閉著眼睛，喃喃自語，但顫抖減弱了。
周瑾將她輕輕放平，讓她枕在疊起來的衣物上，然後開始檢查她受傷的手指。紗布己經被滲出的血和組織液浸透，散發著淡淡的腥甜和焦糊味。她小心地解開紗布，鴉遞過來一點乾淨的布條和一小瓶珍貴的消毒劑（從之前搜刮的醫療包裡找到的，所剩無幾）。
白溪的指尖慘不忍睹。皮肉翻卷，被灼燒的痕跡清晰可見，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周瑾忍著心疼，用消毒劑小心地清洗傷口，白溪在昏迷中疼得身體一縮，發出無意識的抽氣聲。清洗完畢，重新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做完這一切，周瑾也累得幾乎虛脫，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鴉守在門口附近，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長廊裡的精神低語依舊源源不斷地傳來，但在這個相對封閉的小空間裡，似乎減弱了一些，變成了沉悶的背景嗡鳴。
“休息半小時。”鴉說，聲音也帶著疲憊，“輪流警戒。我第一班，你抓緊時間恢復體力。她……”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白溪，“希望水能讓她好點。如果半小時後她還醒不過來，或者情況惡化，我們必須想辦法帶她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的地方。這裡的精神汙染太強，對她沒好處。”
周瑾點點頭，沒有力氣說話。她閉上眼睛，試圖放鬆緊繃的神經，但腦海中那些晶體中痛苦的面孔，那些混亂的低語，還有白溪指尖的慘狀，林錦泫可能受傷流血的猜想……種種畫面交織在一起，讓她根本無法平靜。
就在這時——
外面長廊裡的精神低語，突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永不停息的、無數聲音混雜的噪音背景中，似乎有一個……特定的聲音，被剝離了出來，變得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低沉，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但語調卻平靜得近乎冷酷。
聲音很輕，很模糊，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地方，透過層層疊疊的阻隔傳來，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地鑽進了周瑾的耳朵，不，是首接在她腦海裡響起：
“……第七個……標記完成……”
“……‘守門人’的殘響比預計的強……消耗增加了……”
“……‘鑰匙’的共鳴在增強……她們在靠近核心……”
“……不能停……必須在‘終焉’重置前……找到‘門扉’……”
周瑾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起來。
這個聲音……
她聽過。
在很多年前，在那個改變了她人生軌跡的夜晚，在那個冰冷的研究所走廊裡，那個將她從絕望中拉出來的男人，就是用這種低沉而平靜的聲音對她說過話。
雖然此刻的聲音更加沙啞，更加疲憊，甚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深入骨髓的孤寂和決絕……
但她絕不會認錯。
是林錦泫。
是林錦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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