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發光平面恢復了緩慢而無序的移動，那些冰冷的命題文字依舊在無聲流淌，但那種令人窒息的邏輯囚籠感己經消散了。
周瑾揹著白溪，鴉在前面探路，三人沉默地向前移動。
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混合著白溪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她還沒醒，但身體偶爾會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蒼白的嘴唇裡溢位破碎的音節，大多是數字、符號，還有意義不明的詞語片段。
“……調和級數……發散……”
“……不可判定……完備性……”
“……他看見了……眼睛……”
周瑾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她能感覺到白溪的體溫很低，額頭卻滲出冷汗，包紮過的手指在她肩膀上無意識地蜷縮著，每一次輕微的抽動都讓周瑾的心跟著一緊。
“她情況很糟。”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沒有回頭，但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凝重，“那些東西在吃她的腦子。”
“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讓她休息。”周瑾說，聲音有些發啞，“處理傷口，補充水分，讓她恢復過來。她撐不了多久了。”
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腳步，手電光束掃過前方通道的幾個岔路口。那些岔路被移動的發光平面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像某種巨大生物內臟裡的褶皺。
“邏輯節點三百米，我們走了不到一百米就遇上了第二個。”鴉的聲音很冷，“‘回聲’說的下一個節點在前方兩百米，但誰知道這鬼地方的空間距離是不是線性的。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個迴廊，但帶著她……”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周瑾背上的白溪，“我們走不快，也禁不起再遇到那種需要她‘解謎’的節點了。”
周瑾知道鴉說的是事實。剛才如果不是白溪用那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證明”，她們三個可能己經成了地板上另一灘汙跡。但白溪現在的狀態，顯然不可能再來一次了。
“那怎麼辦？”周瑾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們不能丟下她。”
鴉沉默了幾秒，手電光束在前方的幾個岔路口之間游移，像是在計算什麼風險。然後，她指向最左側那個被暗紅色微光籠罩的岔路。
“那條路，我之前在殘存的地圖資料裡見過標記，應該通往一個叫‘迴響長廊’的區域邊緣。資料上說那裡相對‘穩定’，意思是空間結構不會像這裡這樣頻繁變動，危險實體也較少。最重要的是，”她頓了頓，“那裡可能有水源標記。”
“水？”周瑾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可能。地圖很舊了，是災難前的。但值得一試。”鴉說，“我們需要水，她也需要。而且如果那裡真的‘穩定’，我們或許能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幾個小時。”
周瑾幾乎沒有猶豫：“就去那裡。”
鴉點點頭，率先走向那條暗紅色的岔路。周瑾背緊白溪，跟了上去。
岔路比主通道更狹窄，兩側的牆壁不再是光滑的金屬或發光平面，而是佈滿了粗糙的、彷彿被某種酸性物質腐蝕過的痕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和臭氧混合的氣味。暗紅色的微光並非來自牆壁本身，而是從前方很遠的地方滲透過來，將通道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紅，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種生物體內臟器的顏色。
腳下的地面也變得不平整，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類似灰塵的暗紅色顆粒，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隨著深入，那股鐵鏽和臭氧的氣味越來越濃，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甜膩氣息，像是腐爛的水果混合了消毒水。
“不對勁。”鴉突然停下，抬起手示意周瑾止步。她的鼻子微微抽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黑暗。“這味道……不全是‘蝕菌’的腐臭。有點別的。”
“什麼別的？”周瑾低聲問，心臟又提了起來。
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腰間一個小皮袋裡捏出一點灰白色的粉末——似乎是某種骨粉——輕輕撒向空中。粉末在暗紅色的微光中飄散，落下，大部分自然飄落，但有一小部分，在距離地面大約半米的高度，突然像是碰到了什麼無形的屏障，改變了飄落軌跡，向兩側微微分開。
“能量殘留。”鴉的聲音壓得更低，“很微弱，幾乎散了。但不是‘終焉’的規則波動，也不是‘蝕菌’的汙染。是……某種高強度的能量釋放後的餘波。像爆炸，或者……”
“或者什麼？”
鴉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或者某種高能武器，或者……能力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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