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路徑，在發光平面緩緩移開後顯現。
不是門，不是通道，而是一個……向下延伸的螺旋。
由某種暗沉、帶有金屬質感卻又像是某種生物甲殼的物質構成，臺階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螺旋深處，是比發光平面更幽暗的光，一種不穩定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暗藍色微光，從下方滲上來，在臺階表面投下搖曳的、如同水底陰影般的紋路。
沒有風。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類似檔案館灰塵混合著淡淡鐵鏽，又隱約有一絲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這味道很淡，卻頑固地鑽進鼻腔，附著在喉嚨深處。
“邏輯迴廊的次級緩衝區……”鴉盯著那螺旋入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研判的意味，“‘回聲’剛才提到過。驗證透過，解鎖節點，然後給我們指了這條路。聽起來像是獎勵，或者說……通往更深處的‘資格’。”
但她的眼神里沒有絲毫輕鬆。在遺落之城，越是看起來像是“出路”或“獎勵”的東西，往往越是致命的陷阱，或者代價更為高昂的選擇。
周瑾輕輕調整了一下背上白溪的位置。女孩依舊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許，只是眉頭緊鎖，似乎即使在昏睡中，也在對抗著什麼無形的痛苦。她指尖粗糙包紮下的傷口，沒有再滲血，但那種不自然的暗紅色，讓人無法安心。
“我們沒有選擇，不是嗎？”周瑾的聲音有些沙啞，是剛才陳述時用力過猛，也是精神緊繃後的疲憊。“它說‘繼續前進，或返回初始點’。返回？我們連‘初始點’在哪裡都不知道。就算知道……從‘邏輯悖論’區域原路返回？那裡現在是什麼樣子，誰說得準。”
返回，意味著重新面對那些無窮無盡的、拷問存在意義的自我幻影，面對那些冰冷發光的、可能隨時丟擲下一個無解命題的平面。她們僥倖通過了一次驗證，不代表能透過第二次。尤其是，驗證的內容可能每次不同，一次比一次更刁鑽，更深入靈魂的脆弱處。
鴉沒有反駁。她只是再次檢查了一遍手中的骨匕，確認它依舊穩固，又從揹包側袋摸出一個小巧的、用廢棄零件和某種生物筋腱粗糙綁成的彈弓，以及幾顆邊緣打磨鋒利的金屬碎塊。這是她的備用遠端武器，在狹窄空間可能比骨匕更有用。
“我先下。”鴉沒有猶豫，“臺階窄，你跟緊，注意背上的白溪，別讓她磕碰到牆壁。這材質……看起來不太對勁。”
她指的是構成螺旋臺階的物質。在暗藍色微光的映照下，那些甲殼般的表面並非完全光滑，而是有著細密的、類似昆蟲複眼結構的紋理，偶爾某個角度，還能看到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的脈動。
活的？或者是某種活體物質構造的？
周瑾心頭一緊，點了點頭，將白溪往上託了託，確保她的頭和受傷的手不會輕易刮蹭到兩側。白溪很輕，但對於同樣疲憊且帶傷的周瑾來說，長時間揹負依舊是沉重的負擔。她咬緊牙關，沒有吭聲。
鴉側身，試探著將一隻腳踩上第一級臺階。
臺階很穩固，沒有下陷，也沒有觸發任何機關。但她踩上去的瞬間，臺階表面那些複眼狀的紋理，似乎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一股更濃郁的、混合著鐵鏽和甜膩腐敗的氣息，從螺旋深處湧了上來。
鴉皺了皺眉，沒有停頓，繼續向下。
周瑾緊跟其後。
螺旋比想象中更深。臺階陡峭，盤旋向下，周圍是光滑的、同樣質感的弧形牆壁。暗藍色的微光似乎來自牆壁本身，或者鑲嵌在牆壁裡的某些東西，光源不規則，導致光線忽明忽暗，影子隨之扭曲拉長，彷彿有無數不可名狀的東西在牆壁上蠕動、跟隨。
絕對的寂靜。
只有她們自己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衣物與牆壁偶爾摩擦的細微聲響。就連之前那種發光平面移動的低微摩擦聲也完全消失了。這片空間像是被徹底隔絕開來，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搏動的聲音。
周瑾的神經繃得極緊。她盯著腳下，盯著前方鴉的背影，不敢分神去看兩側牆壁上那些詭異的紋理和晃動的影子。背上的白溪似乎更沉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肩背的痠痛。
向下，不斷向下。
時間感在這片幽閉、重複的螺旋中變得模糊。十級，二十級，五十級……彷彿沒有盡頭。只有那越來越濃的甜膩腐敗氣息，和越來越清晰的、從下方傳來的、某種低頻率的、幾乎無法用耳朵捕捉，卻能透過骨骼和空氣震動隱約感受到的“嗡鳴”。
那嗡鳴不像是機械運轉，也不像生物呼吸，更像是一種……低語。一種用超越人耳接收頻率的方式，持續不斷地訴說著什麼。
“停。”
鴉忽然抬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她們停在一處略微寬敞些的螺旋轉角平臺。這裡大約有兩平米見方，算是下行途中唯一可以稍作喘息的地方。
鴉蹲下身，用骨匕的尖端，極其輕微地刮擦了一下腳下的臺階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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