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精神一振，強迫自己從越來越強烈的眩暈感中集中注意力。她抬頭，從鴉的肩膀側方望下去。
螺旋的盡頭就在下方不遠。暗藍色的、牆壁自身發出的微光到了那裡似乎被截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定的、冷白色的、類似老舊日光燈管發出的光線，從下方一個不規則的缺口照射上來。
那缺口像是被暴力破開，邊緣是參差不齊的斷裂面，露出了後面截然不同的空間。
同時，那低頻率的嗡鳴，在接近出口時，達到了一個頂峰，然後——
驟然消失。
不是漸漸減弱，而是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瞬間歸於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
連那甜膩的腐敗氣息，似乎也被隔絕在了螺旋內部。從缺口外湧進來的，是另一種空氣：乾燥，冰冷，帶著濃重的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陳舊電子裝置特有的臭氧和金屬冷卻劑的味道。
鴉在缺口前停下，示意周瑾保持距離。她自己則極其緩慢、謹慎地探出頭，向缺口外望去。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然後，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儘管她很快控制住，但周瑾還是捕捉到了她瞬間繃緊的肌肉和驟然收縮的瞳孔。
“怎麼了？”周瑾的心提了起來。
鴉沒有立刻回答，她又仔細看了幾秒，然後才緩緩縮回頭，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我們……”她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我們好像……到了‘深藍’內部。不是外圍，是……核心研究區。”
深藍內部？核心研究區？
周瑾愣住了。她們不是在一個叫做“邏輯迴廊”的、明顯異常和扭曲的空間裡嗎？怎麼會突然連通到“深藍”的內部？那個引發了一切災難的禁忌實驗專案的……核心區域？
“你確定？”她忍不住追問，聲音也壓得極低。
“我……在那裡受訓過三個月，雖然只是外圍安保的短期培訓，但有些地方……不會認錯。”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複雜，“尤其是……下面的標識，牆壁塗裝的顏色程式碼，還有那些裝置的樣式……是‘深藍’的風格，而且是最高保密等級區域才會使用的制式。”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深深的困惑和警惕：“但不對，完全不對。根據我當年的記憶和後來瞭解到的資訊，‘深藍’核心區在災難爆發時，應該處於最嚴重的‘帷幕撕裂’中心，要麼被徹底摧毀，要麼被封鎖、汙染成了最可怕的禁區。而且，它的位置……絕不應該在這裡，在‘邏輯迴廊’的下方。空間結構對不上。”
“除非，”周瑾想到一種可能，聲音發緊，“‘邏輯迴廊’本身，就是連線不同‘空間碎片’的通道？或者說，它把不同的‘區域’，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摺疊’、‘拼接’在了一起？”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符合“規則怪談”和“時空異常”的解釋。那些發光平面，那些悖論驗證，那些認知干擾……或許這個“迴廊”，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活的、不斷變化和重組的概念性迷宮，它將遺落之城不同時期、不同狀態、甚至不同“可能性”的碎片，強行連線在了一起。
鴉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有可能。‘深藍’當年的一些前沿理論，就涉及空間摺疊和資訊干涉。如果災難讓那些理論失控地變成了現實……”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回聲”引導她們透過驗證，然後開啟這條路，把她們送到了“深藍”核心區的一個碎片前。
為什麼？
這裡有什麼是“回聲”想讓她們看到的？還是說，這只是“邏輯迴廊”無數出口中的一個，純粹隨機？
又或者……是因為白溪？因為白溪的囈語提到了“深紅標記”和“林錦泫在流血”？而“深紅標記”是“深藍”最高危險區域的標識？
“下面……什麼情況？”周瑾問，背上的白溪似乎因為環境的驟然變化而微微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醒來。
鴉再次探出頭，這次看得更仔細了一些。
“看起來像是一條……主走廊。很寬，很高，頂部是弧形的，嵌著那種老式日光燈管，大概三分之一是亮的，光線不穩，頻閃。地面鋪著防靜電的灰色塗層，但很多地方破損了，露出下面的混凝土。牆壁是白色的，但大面積剝落、發黃，有噴濺狀的、深褐色的汙跡……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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