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
周瑾和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覺。在這個金屬和膠質構成的、充滿有機質感的詭異空間裡，鏡子是一種極其不協調、甚至可以說危險的東西。
“她說鏡子？” 鴉環顧西周，除了那些半透明囊泡的反光和膠質表面微弱的光澤，並沒有看到任何類似鏡面的東西。
“她可能在說夢話，或者……” 周瑾的話沒說完，因為她懷裡貼身收藏的“鑰匙”碎片，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明顯警示意味的脈動。不是之前那種指向性的共鳴，而是一種急促的、冰涼的震顫，彷彿在警告她什麼。
幾乎同時，鴉也猛地抬起頭，耳朵動了動，低喝道：“有東西過來了！上面！”
周瑾立刻抬頭，只見她們頭頂上方，一片被膠質覆蓋、原本平整的天花板區域，此刻正詭異地扭曲、波動起來。那層半透明的膠質像水波一樣盪漾，緊接著，其表面開始變得平滑、反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擦拭乾淨的鏡面。
不，不是一面鏡子。
是很多面。
那片膠質天花板，正在快速“鏡面化”，分裂成無數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的鏡面碎片。每一塊碎片都光滑如鏡，清晰地倒映出下方平臺上的周瑾、鴉，以及周瑾背上的白溪。
但倒影，和她們本人，有些細微的不同。
倒影中的周瑾，眼神更加驚恐，嘴唇抿得更緊，臉色蒼白得像鬼。倒影中的鴉，姿勢更加緊繃，握著骨匕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神里是幾乎要溢位來的殺意。倒影中的白溪，雖然依舊昏迷，但眉頭鎖得更深，表情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而且，這些倒影，似乎並沒有完全遵循物理規律。她們明明站在平臺上，但有些倒影卻顯示她們站在蠕動的膠質中；她們明明靜止不動，但有些倒影卻在微微顫抖，或者嘴角不自然地抽動。
“是‘映象置換’。” 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該死的，是這種鬼東西！別看那些鏡子！閉眼！或者只看地面！”
“映象置換”？周瑾立刻想起鴉之前提到過的幾種規則怪談之一。不能看鏡子裡的自己超過一定時間，否則可能會和倒影互換位置，甚至被倒影取代？
但己經晚了。
當她下意識地看向其中一面較大的、倒映著她自己驚恐臉龐的鏡面時，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那鏡中的“她”，眼睛似乎眨了一下——不是同步的，而是比她本人慢了半拍。而且，鏡中“她”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動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僵硬的弧度。
那不是她。
那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周瑾瞬間清醒，她猛地想要移開視線。
但鏡中的“她”，眼睛卻死死地盯住了她，彷彿有某種粘稠的力量，將她的目光鎖住。她感到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轉動眼球變得異常困難。更可怕的是，她開始感覺身體有些發飄，有些……不協調。彷彿意識在輕微地搖晃，隨時可能脫離身體的掌控。
“周瑾！別看！” 鴉的低吼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周瑾猛地一咬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精神一震，終於強行扭開了頭，死死盯住腳下焦黑的膠質地面。但那種被凝視、被拉扯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眼角餘光還能瞥見頭頂那些光怪陸離的鏡面，以及裡面那些做著詭異動作的倒影。
“規則是什麼？” 周瑾聲音發顫地問。她不敢抬頭，只能盯著地面，用餘光注意鴉的動作。
“別和倒影對視超過三秒！別讓倒影模仿出你下一個動作！最重要的是——別讓倒影碰到你，或者你碰到鏡面！” 鴉急促地說著，她的身體也緊繃著，低著頭，但用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著頭頂的鏡面，手中的骨匕微微調整著角度。“這鬼東西的覆蓋範圍不知道多大，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進那個洞！”
離開？進洞？
可那個洞口就在那面巨大的、佈滿囊泡的“牆壁”下方，而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佈滿不規則鏡面的天花板，正好有一部分覆蓋了洞口前方的區域。她們要過去，很難不看到頭頂的鏡子，甚至可能從某些鏡面下方經過。
“怎麼過去？跑過去？閉著眼跑？” 周瑾急促地問，感到背上的白溪似乎動了一下，但依舊沒醒。女孩的囈語成了不祥的預言。
“我數三下，一起衝過去，跳進洞裡！記住，無論聽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不要抬頭！不要看任何反光的東西！如果感覺身體不對勁，立刻咬自己，用疼痛保持清醒！” 鴉的聲音又快又急，顯然她也知道情況危急。“一！”
周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確認了洞口的方向和距離，大概七八米，中間有幾處膠質軟化，需要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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