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拖行聲越來越近，像是生鏽的齒輪碾過骨骼，又像是沉重的鐵鏈在水泥地上刮擦。
不止一個聲音，至少有二、三，或許更多，從不同的岔路、不同的層面傳來，在這複雜的管道與通道網路中迴盪、疊加，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立體合圍之勢。
痛苦共享的連結如同一條燒紅的鐵絲，緊緊纏繞著三人的神經，將每一份疲憊、每一處傷痛、每一次心跳的沉重都無限放大、共享。
周瑾揹著白溪，能清晰感受到少女單薄胸腔裡那顆心臟的虛弱跳動，以及從她意識深處不斷湧出的、溺水般的黑暗與冰冷。鴉的腳踝傷勢在持續惡化，每一次挪動都傳遞來尖銳的刺痛，讓她原本就蒼白的臉上冷汗涔涔。
“不能停……前面……”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決斷。她指了指前方那片被怪物殘骸遮擋了一部分的黑暗，“有風……很微弱，但確實有空氣流動。可能是通道，或者……較大的空間。”
有空氣流動，意味著不是死路，也意味著可能通往更“開闊”但也可能更危險的地帶。但在目前的情況下，任何變化都比停留在原地被那些拖行的東西圍堵要強。
周瑾點點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是用眼神示意鴉帶路。
她調整了一下背上白溪的姿勢，儘量讓她趴得更穩一些，然後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肺葉都彷彿帶著共享而來的、鴉肋間的悶痛和白溪胸腔的滯澀。
她們繞過那堆仍在微微抽搐、偶爾迸濺出幾點電火花的金屬殘骸。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機油和某種肉體燒灼後的怪異甜腥味。
在跨過一根斷裂的、還散發著餘熱的金屬管時，周瑾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怪物殘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下應急燈昏暗的光——不是金屬，更像是一種暗沉的、膠質般的物質，正在從破損的介面處緩慢滲出，與地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別碰那些黑色的東西！”鴉低喝一聲，猛地拉了一把有些走神的周瑾，“是蝕菌的活性變體，有腐蝕性和感染性。”
周瑾心中一凜，連忙收回目光，緊跟鴉的腳步。
蝕菌……這個名詞從鴉口中不止一次被提及，是這片設施內最基礎、也最無處不在的汙染源之一。它似乎有生命，能侵蝕金屬、有機物，甚至改變區域性區域的物理規則。之前遇到的怪物，恐怕就是被深度侵蝕改造後的產物。
越往前走，通道越發狹窄崎嶇。
這裡似乎是設施深層維護管道與某個廢棄功能區交界的地帶。頭頂的管線更加密集，有些己經斷裂垂下，像垂死的巨蟒。
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蝕痕和意義不明的噴碼，一些地方還能看到早己失效的電子指示牌，螢幕漆黑，佈滿裂紋。
空氣的流動確實變得明顯了一些，帶著一股陳腐的、類似大型通風系統許久未啟動的灰塵味，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光線也更加昏暗，應急燈的距離拉遠了，大部分割槽域都沉在朦朧的陰影裡。
拖行的聲音並未遠去，反而因為通道的迴響效果，聽起來像是從西面八方湧來，難以判斷確切的方向和距離。這種不確定性比首接面對更讓人心慌。周瑾感到背上的白溪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共享連結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彷彿被什麼東西窺視的寒意。
“等等。”鴉突然停下腳步，抬起手。她的動作因為疼痛而有些僵硬，但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通道的轉角處。
周瑾也立刻停下，屏住呼吸。痛苦連結讓她們能更敏銳地感知到彼此的狀態變化，鴉的警惕瞬間傳遞過來。
前方轉角後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那種機械的拖行，而是一種更輕微、更飄忽的動靜，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呼吸？
“誰？”鴉壓低了聲音，骨匕橫在身前，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隨時攻擊或後撤的準備。在“痛覺共享”的區域，任何遭遇都可能瞬間帶來三重傷害，必須極度謹慎。
沒有回答。
只有那細微的、彷彿嘆息般的聲響，在陰影中若有若無。
周瑾握緊了手中的撬棍，手心因為緊張和共享的痛楚而滿是冷汗。她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陰影裡的輪廓。光線太暗了，只能勉強分辨出那似乎是一個……人形的輪廓？倚靠在轉角後的牆邊，一動不動，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是倖存者？還是另一種形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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