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垂首通道里，黑暗濃稠得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眼皮上、肩膀上、胸口。
周瑾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努力調整呼吸。每一次吸氣都扯得肺部生疼，喉嚨裡還殘留著血腥味。她右耳的疼痛己經轉為麻木的鈍痛，左耳則完全被自己心跳的轟鳴填滿——那聲音在死寂中放大了十倍，像有人在耳邊擂鼓。
提燈滅了。
只有“火種”還在掌心散發著微弱的光。那點金色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勉強勾勒出身邊兩個同伴的輪廓。
鴉靠在對面的牆壁上，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她撕下自己袖口還算乾淨的一截布料，重新按壓在傷口上。動作穩定，但周瑾看到她按著布料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是力竭後的生理反應，無法控制。
白溪蜷縮在兩人中間，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她的身體時不時會劇烈抽搐一下，像被噩夢魘住。但至少，她還活著。
“水。”
鴉的聲音響起，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周瑾摸索著從揹包側袋取出水壺。裡面只剩一個底了，大概兩三口的量。她先遞給鴉。
鴉接過，沒喝，先湊到白溪嘴邊。
“喝點。”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白溪抬起頭，眼神渙散。水壺碰到嘴唇，她本能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劇烈咳嗽起來。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溢位。
鴉等她咳完，又餵了一口，確認她嚥下去了，才把水壺還給周瑾。
周瑾喝了一小口。冰涼的水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她把最後一口水含在嘴裡，慢慢潤溼乾裂的嘴唇，然後小心地把水壺收好。
物資不多了。
水，食物，藥品，光源。
最重要的是時間。
“你的耳朵。”鴉說。她己經重新包紮好額頭，正盯著周瑾。
周瑾摸向右耳。繃帶被血浸透了，溼漉漉的。她搖搖頭，用口型說：“還聽得見。”
其實左耳幾乎失聰，右耳也只剩下模糊的、隔著水層般的聲音。但在這個地方，聽覺受損可能意味著死亡——聽不見靠近的威脅，聽不見規則的警示，聽不見同伴的警告。
“必須處理。”鴉從揹包裡翻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面是所剩無幾的醫療用品：幾片抗生素，一小卷還算乾淨的繃帶，一小瓶碘伏。
她挪到周瑾身邊，藉著“火種”微弱的光，小心地取下被血浸透的舊繃帶。
傷口露出來。
右耳耳廓邊緣有一道不深的撕裂傷，不算嚴重。嚴重的是耳道——耳膜很可能穿孔了，外耳道里全是凝結的血塊。
鴉用鑷子夾了一小塊棉花，蘸了碘伏。
“會疼。”她提前警告。
周瑾點頭，咬緊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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