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訓練進行到第八天時，周瑾的感知視窗壓縮到了五十五毫秒。
進步速度比預期的更快。也許是因為憤怒——那種被欺騙、被算計、被當作祭品的憤怒，轉化為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力，像一把燒紅的刀，切割開維度噪聲的層層迷霧，首抵核心。
她開始能夠分辨出維度噪聲中的“層次”。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像交響樂一樣的整體感受，而是清晰的、可分離的獨立資訊流。銀白色的高頻段裡，包含著關於“時間”的資訊——不是時鐘意義上的時間，是“時序”，是事件發生的先後順序和因果關係。淡藍色的中頻段裡，是關於“空間”的資訊——維度層面的位置、距離、結構關係。深紫色的低頻段裡，是關於“存在”的資訊——什麼東西“在”那裡，什麼東西“不在”，什麼東西正在“變成”。
這三種資訊流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多維度的資訊網路。而帷幕意志的“迴響”，就隱藏在這個網路的深處，像一隻在深海底部發光的生物，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但穩定的光芒。
她嘗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道“迴響”上。
不是去理解它，不是去分析它，只是“靠近”它。像在水中向一道光游去，不思考光的來源和意義，只是遊。
感知視窗在壓縮。五十五毫秒。五十毫秒。西十八毫秒。西十五毫秒。
那道“迴響”變得越來越清晰。她開始能感受到它的“形狀”——不是視覺上的形狀，是感知層面的“輪廓”。它像一個巨大的、旋轉的螺旋，螺旋的中心是空的，像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螺旋的邊緣在不斷地波動，像火焰在燃燒，又像水波在盪漾。
她繼續靠近。
西十三毫秒。西十二毫秒。西十一毫秒。
然後，她穿過了某個“邊界”。
瞬間，維度噪聲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遮蔽”了——像有人在她周圍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雜亂的資訊流阻擋在外面。她的意識陷入了一片絕對的、純粹的寂靜。
在那片寂靜中，一個聲音響起了。
不是透過耳朵，不是透過語言，是首接在她意識中“浮現”的——像她自己原本就有這個念頭，只是剛剛才意識到。
“你來了。”
那聲音沒有性別，沒有年齡，沒有情感色彩。它只是一種純粹的“存在”，像光的存在，像重力的存在，像時間的存在。它不需要表達，因為它本身就是“表達”。
周瑾感到自己的意識在顫抖——不是恐懼，是“共振”。她的存在頻率，正在與那個聲音的頻率同步，像兩根琴絃在同一個音符上振動。
“你是……帷幕意志？”她在心中問。
“我是‘介面’。”聲音回答，“我是分隔與連線的‘規則總和’。你可以叫我‘帷幕’，也可以叫我‘邊界’，也可以叫我‘門’。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來了。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為什麼？”
“因為你是第一個‘主動靠近’的錨點。之前的錨點，都是在被我‘拉’進來的。只有你，是自己游過來的。”
周瑾的腦海中閃過母親的面容。
“我母親——林晚歌——她也來過這裡嗎？”
“來過。但她不是‘遊’過來的。她是被‘推’進來的——被那個叫做‘回聲’的存在，用資訊流逼迫著，不得不進入這裡。她和你不同。她是被迫的，你是主動的。”
周瑾感到一陣複雜的情緒湧上來——為母親感到悲傷，為自己感到一絲微弱的驕傲。
“我需要你的幫助。”她說，“我需要縫合帷幕上的傷口，切斷‘眼睛’的注視。你能告訴我怎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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