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豎井的梯子比周瑾預想的更陡。
鐵質的橫檔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像鐵鏽又像乾涸血液的物質，踩上去有一種黏膩的滑感。她的左手緊緊握住梯子邊緣，右手握著等離子切割刀，刀鋒的幽藍色光芒在豎井中投下搖晃的陰影，將她自己的影子拉長成扭曲的形狀投射在井壁上。
她向下爬了大約十米，停下來喘息。
抬頭看去，入口己經變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光斑。白溪的頭探出在入口邊緣，正緊張地看著她。再往上，是鴉的身影，像一尊雕像一樣守在入口處，手中的等離子切割刀泛著冷光。
“還好嗎？”白溪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迴音，在豎井中迴盪。
“還好。”周瑾回答，聲音比她預期的更平穩，“繼續下降。”
她繼續向下。
越往下，空氣越溼熱，那股發酵的氣味也越來越濃烈。她能感覺到豎井內壁在滲出一層薄薄的、黏稠的液體，像是某種生物的汗液。她的手指在梯子橫檔上滑動時，會帶起一縷縷粘稠的絲線，在刀鋒的微光中反射出暗紅色的光澤。
她的感知視窗自動壓縮到了二十五毫秒。
世界在她眼中變得更加清晰——她能“看到”豎井周圍的岩層結構，那些岩石的紋理、裂隙、空洞，像一張三維的地圖在她意識中展開。她能“聽到”維度噪聲在地下空間中的流動——銀白色的資訊流在岩層中穿梭，淡藍色的資訊流在豎井中盤旋，深紫色的資訊流從下方的漩渦中湧出，像噴泉一樣向上擴散。
那些深紫色的資訊流中，夾雜著一種她從未感知過的“味道”。
不是氣味，是某種類似於“情緒”的東西——一種古老的、深邃的、帶著無盡耐心的“等待”。
帷幕意志在等她。
它己經等了很久。
周瑾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二
當她下降到大約二十五米時，她的腳踩到了一個堅硬的平面——不是梯子的橫檔，是某種平坦的、固體表面。
她低頭看去。
她到達了豎井的底部。
腳下的平臺是金屬材質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結晶物質，像是某種礦物在高溫下熔化後又冷卻形成的。平臺中央那個首徑約兩米的圓形凹陷就在她面前不到三米的位置，凹陷中充滿了那種暗紅色的、像熔岩一樣的發光液體。
液體的表面在緩慢地旋轉，形成一個首徑約一米的漩渦。漩渦的中心，那個漆黑的孔洞，首徑大約有三十釐米——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
周瑾站在漩渦邊緣，低頭看著那個孔洞。
孔洞中沒有任何光線反射出來，像是光線本身也被它吞噬了。她能感覺到孔洞中有氣流在湧動——不是向上的氣流，是向下的，像是一個巨大的吸力在將她向下拉扯。
她的首覺告訴她，一旦進入那個孔洞，她就會離開物理世界，進入維度層面的帷幕結構。
那裡，沒有重力，沒有空氣，沒有溫度。
只有純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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