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腹輕輕按過那隻縫歪的左眼。棉花在布面下陷進去一點,又緩慢恢復。除了布料陳舊的柔軟,什麼也沒有發生。
她從劇場一路折騰到現在,眼周發緊,肩背也酸。剛才那一下也許是妝面沒有卸乾淨,也許只是肌肉疲勞。人累到一定程度,偶爾產生一點說不清的錯覺,並不稀奇。
她把娃娃放到沙發邊的軟墊上,去洗手間重新洗了一遍臉。
溫水淌過眼尾,沒有刺痛。鏡子裡那雙杏眼因為睏倦顯得有些溼潤,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等她回到客廳,雞絲小餛飩己經有些涼了。
溫盈只盛出小半碗,又把桂花燉梨放進冰箱。她吃到第三隻餛飩時,舞團群裡忽然連續跳出幾條新訊息。
顧明嵐上傳了一份終選執行細則。
七天後,溫盈與商羽分別完成新舞劇第一幕完整場。
同一段音樂,同一套燈光,同一塊舞臺。出場順序次日抽籤,現場不臨時調整動作難度,也不會因為傷病、資歷或任何場外因素降低評分標準。
群裡剛才還在慶祝的訊息很快安靜下來。
顧明嵐又發了一條語音。
“今晚的錄影己經上傳。終選不比誰更像現成的A角,只看誰能把人物最後的選擇立住。明早九點排練廳見,遲到的人就不用參加了。”
溫盈放下勺子,點開演出錄影。
進度條拉到最後。畫面裡的她從長水袖間回身,前七拍都穩,最後一拍卻慢了半拍。
觀眾未必看得出來。可在人物己經決定離開、身體卻還被舊情牽住的那一瞬,慢半拍便像猶豫得太久。角色不再是捨不得,而是沒有力量作出選擇。
這也是顧明嵐所說的,最後八拍沒有真正立住。
溫盈把那一小段看了三遍。
肩背的酸意還在,左眼下方那道陌生觸感卻己經被她暫時放到腦後。她拿過茶几上的記事本,在空白頁上寫下明天最先要改的動作。
群公告又更新了一行。
每名終選演員各有兩張實名嘉賓票,名單明早登記。
溫盈的筆尖停了停。
兩張票。
聞驍一張。
剩下的一張,她己經知道要寫誰的名字。
窗外雨聲漸緩。那隻歪眼娃娃安靜坐在她手邊,布臉仍是多年不變的模樣。
溫盈按下重播。
最後八拍重新開始播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