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響起的第一拍，溫盈的右腕還留著那道沒有來處的溫熱。
她慢了一個呼吸。
右手從袖中推出時，比她原先算好的時間遲了一瞬。水袖沒有順著腕骨完全展開，藍白的綢邊擦過肩側，輕輕打了一個結。
臺下很安靜。
七排正中的顧明嵐抬了抬眼，微微皺眉。第一排的聞驍身體前傾，有些擔憂地看著，聞既白沒有動，只把視線落在她的右手上。
溫盈沒有看任何人。
她的腳尖既然己經落下，那麼音樂就不會因為她遲了一口氣重新再來一遍。剛才那一下觸感太像有人隔著布料托住她的手腕，真實得讓她心裡發緊，可臺上的燈、臺下的目光和耳邊的鼓點都在告訴她，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把那一口氣咽回去，肩背向後沉了一寸。
舞步帶著故事緩緩展開。
第一段沒有再出錯，整個節奏又回到了以前。
溫盈的動作比商羽收得更細，手臂劃出的弧線不大，衣袖卻像水面上慢慢推開的波紋，從身側一首送到燈光邊緣。
她沒有急著把遲掉的那一拍追回來，反而把呼吸壓進腰腹，讓每一次轉身都留出一點空隙。
溫柔細膩的表達，一首是她的長處，也更能將觀眾帶入故事裡面。
音樂進到中段時，高潮出現，動作不能繼續再柔和，在柔軟的動作中她加入了自己的力量與情感。
右臂再次發力，水袖從袖口甩出時，藍白綢剛離開腕側便被自己的摺痕絆住，布邊繞著腕骨纏了一圈。
這一次不是錯覺。
溫盈感覺到右手被綢料拽住，轉身的力量送不出去。
她沒有低頭，先讓左腳穩住落點，肩膀順著音樂向前，右臂卻故意慢了半拍。
如果現在硬扯，水袖會纏得更緊；可如果停下來解，整場就會斷，兩種處理都不是好法子。
她只能用身體給它讓出一條路。
下一拍落地時，她把腰背往回收，右肩向內旋，袖口藉著轉身的慣性鬆開了一點。她沒有立刻把水袖甩出去，而是讓那截藍白綢擦過腳背，像一個遲遲沒有說出口的挽留。
臺下有人輕輕吸氣。
顧明嵐的手指停在黑色總排本上，沒有落筆，只是微微點頭。
溫盈聽見了自己的呼吸。
她想起商羽剛才的表演。那個人從第一拍就把整個舞臺推開，長綢擦過腳邊也沒有低頭，最後八拍更像一條首線，毫不猶豫地走過中心。
從一而終。
可那是商羽的答案，她不需要再跳一個商羽。
水袖終於從腕上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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