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推開，刺鼻的桐油味混著木料味撲面而來。守鋪的瞎眼老頭趴在櫃檯後打盹，眼皮沒抬：“客官買壽材，還是隻打木板？”
蕭珏上前，聽雨銅牌壓在坑窪的櫃面上。
“借路。”
老頭手裡撥弄的算盤珠子頓住。他伸出乾枯的手，翻過銅牌，摸到背面舊鹽河的水紋印。他二話不說轉身走到牆角，掀開第七口薄木棺材底板。
底板下方露出一把黃銅水紋暗鎖。
蕭珏將銅牌按進鎖眼，向左轉動三圈。
沉悶的機括聲響起。厚木地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暗的窄階。
沈念提著藥箱，腳踏下第一級臺階。鞋尖踢中硬物，一枚生鏽的棺材釘。寬大釘帽上黏著溼泥，是剛撬下來的。
沈念撿起棺釘，指尖捻起一點溼泥在指腹間搓開，顆粒粗糙扎手。是沒過濾的粗鹽粒，泥裡還混著白色的碎螺殼。
這水土不屬於內河。
她反手將棺釘收入藥袋：“你這鋪子裡的木棺，平時全走水路進京？”
老頭臉頰皮肉猛抽搐：“東家定規矩進貨，小的只管看門。”
“京城外能帶粗鹽和水螺的舊鹽河，十年前就斷航封道了。”沈念甩下話。
老頭縮起脖子低頭，枯瘦手指飛快撥弄算盤，不再接腔。
樓梯盡頭，地下空間比鋪面寬出三倍。空氣沉悶，混雜著汗臭、脂粉和血腥氣。
道路兩側擺著十幾張八仙桌。陰影中，有人在倒賣戶籍假路引，有人正查驗過所關牒。牆根下，排著幾口封死的薄棺。
沈念和蕭珏踏上底部青磚的瞬間，周圍交談聲齊刷刷斷絕。十幾道目光從暗處盯過來。
靠著木欄杆的光膀漢子吐掉嘴裡草根：“瘸著腿也敢往聽雨樓底下鑽，命挺硬啊。”
幾桌流氓頓時拍桌起鬨。
負責管路的掮客從櫃檯後轉出。他渾身橫肉，胸前掛著十一枚生出綠鏽的銅錢。
“新客進內層，得過底下的規矩。”他抬起寬厚手掌，指向蕭珏，“男客搜身驗牌。”
指尖跟著偏轉，對準沈念。
“女客，驗身。”
四周響起口哨聲。
沈念右手摸向藥箱夾層：“驗哪？”
掮客咧嘴，油膩的手直接抓向她的右腕：“爺親自上下驗個明白。”
沈念左手指縫已夾緊長針，對準他手肘下麻筋大穴。
蕭珏卻搶先一步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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