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答得理直氣壯:“因為這玩意兒我也喝,我喝過的就不算你獨佔,算你個拼團價。”
蕭珏沉默。手指捏住一旁乾淨的空瓷碗,推到沈念面前。“倒滿。”
縮在旁邊的高福正抱著破賬簿。他抓著筆,沾了沾墨,一筆一畫記下賬:十三兩。
等高福寫完抬起頭,聽到清脆的筷子擱置聲。白瓷大盤裡,酥肉連個渣都不剩,只剩下兩粒碎白芝麻躺在盤底。高福嘴角一抽,趕緊拿筆塗改,把椒鹽酥肉一盤劃掉,補上小字:空盤一隻。
蕭珏視線一掃,瞥見高福的小動作。他抬起手壓下賬冊,聲音發冷:“改回去。”高福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低頭應是。
對面的沈念重新把戒錄抓了過去。指尖翻飛,直接翻到第七頁。
“來,侯爺,複習一下功課。”沈念拿食指敲著紙面,力道不輕。“第四戒,不許醫者靠近寢榻。第五戒,不許外人檢視舊傷。第六戒,不得在外人面前入睡。第七戒,甜食每月不得超過三次。”
沈念抬起下巴,將小冊子懟到蕭珏眼前。“昨晚不僅同床睡覺,今早還光膀子讓我查了傷,順帶還吃了一碗加糖的甜豆腐腦。好傢伙。一夜之間,你把這破規矩連破四條。破防都沒你破得快。”
蕭珏放下手中的竹筷,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那張床,是你強行霸佔的。”
沈念不甘示弱。“那舊鹽河的臭水溝,也是我拿著刀逼你下去揹我的?”
蕭珏閉嘴了。
空氣安靜。高福縮著肩膀,悄無聲息的往軍帳外面挪了一大步。
沈念手裡捏著那本戒錄,隨意抖了兩下。啪嗒一聲。從書脊縫隙裡傳出來。
沈念眼神轉冷。她用指甲挑開脫線的封皮,從書皮夾層裡抽出一張摺疊了多次的薄絹。絲絹年份極久,邊緣黏著乾涸褐色的糖漬。桂花糖香氣飄了出來。
沈念摩挲著絲絹,指尖傳來暗紋起伏感。這不是藥方。隨著絲絹展開,錯綜複雜的線條撞進視線。黑線從最北角的冷宮乙庫起始,穿過花房、聽雨樓,切過昨夜事發的舊鹽河。最後匯聚在宮中祖廟西側的一處暗點上。
蕭珏收起散漫坐姿,猛地向前。大手一伸,將薄絹壓在桌面上。“這是舊宮底下的排水圖。”
沈念手指點在圖上花房下方的圓點。“癸門就在這裡。剛才你看到最後一行字,說封死花房癸門。這條老水道按規矩,十年前就該徹底用條石封死。但是,你今早抓的那個匪首,他身上搜出來的銅牌縫隙裡,帶著舊鹽河底下才有的特質黑泥。白鶴燈的人,直到現在,還在利用這條以為被廢棄的水道走貨殺人。”
蕭珏站起身,帶得身後的圈椅發出摩擦聲。“玄一。”
帳門外響起刀鞘碰撞聲。“屬下在。”
“點二十個人,帶上火摺子和飛爪。”蕭珏披上黑色大氅。
沈念趁機伸手,將盤子裡最後半塊酥肉碎渣掃進嘴裡,順勢單手撈起藥箱背在肩上。
蕭珏低下頭,視線鎖定在空盤子上,嘴角下壓。“本侯的肉還沒吃完。”
沈念拍了拍手上的殘渣。“侯爺慎言,第七戒清清楚楚寫了,少吃甜食,忌重油之物。”
蕭珏冷著臉:“這椒鹽酥肉不甜。”
沈念攤手。“我知道不甜啊。但是它沒了。一滴都沒了。”
蕭珏盯著白瓷盤停頓了兩秒。
沈念拍了拍藥箱,順手將沒了封皮的戒錄塞進暗格。“走吧侯爺,先去祖廟西側瞧瞧,看看那位昭妃娘娘,到底在地底下給你留了多大一個驚喜。”她走到帳門口頓住,回頭衝著高福喊:“哎,老高,賬別忘了記好啊。”
蕭珏推開擋風帳簾,冷風灌進來。“記十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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