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連忙關上手電筒，整個人嗖地縮在佛像後面。
這佛像夠大，釋迦牟尼端坐蓮臺，光是底座就有半人多高，王二牛躲在佛像背後，屏住呼吸，居高臨下偷偷往下瞧。
大雄寶殿的側門被推開了，一盞燈籠的光先晃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跨過門檻，卻是丁二孃。
她手裡提著一盞燈籠，腰裡還掛著那串銅鑰匙，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在黑夜裡格外清脆。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女人，魚貫而入，有的剃了光頭，有的沒剃，但都穿著灰色僧袍，戴僧帽，每人手裡提著木桶木盆，叮叮噹噹的。
王二牛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是春杏！
她走在隊伍最後面，嬌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寬大的灰僧袍裡，頭上戴著一頂尼姑帽，把一頭烏髮全遮了進去。
才幾天不見，她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顴骨都顯出來了。
眉眼間那股子水靈勁兒還在，可眼窩微微發青，嘴唇也有些發白，看著就叫人心疼。
可不知怎的，這身灰撲撲的僧袍穿在她身上，偏生出一股別樣的味道來。
那尼姑帽下頭露出的一小截脖頸，白生生的，襯著灰布僧袍，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
王二牛心裡又是激動又是心疼，五味雜陳，心砰砰跳得厲害，嗓子眼發乾。
他攥緊了佛像的後沿，指關節捏得發緊。
“春杏，我來了！”他在心裡說。
丁二孃的大嗓門在大殿裡炸開：“大家仔細看看，大殿內有沒有漏水的地方！這場雨下得邪性，別把菩薩給淋著了！發現了漏水的，用木盆接住！都麻利點！”
女人們西散開來，仰著頭檢查屋頂和牆角。
燈籠光在大殿裡晃來晃去，照亮了描金的柱子、五彩的經幡，還有女人們仰起的臉。
王二牛趕緊把頭縮回去，整個人貼緊了佛像後背。
好在這佛像夠大夠高，底座後面是個死角，沒有人繞到這兒來。
他聽見腳步聲在下面走來走去，木桶木盆放在地上的磕碰聲，還有女人們互相招呼的聲音。
“這邊有個漏點！快拿盆來！”
“這邊的經幡溼了，得換下來。”
春杏也在忙活，她踮著腳尖去夠牆角的一片水漬，袖子滑下來，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王二牛看在眼裡，心裡跟針扎似的。
那手腕比從前細了一圈，青筋都看得見，她在劉家的時候雖說不是大富大貴，可也沒受過這種罪。
忙活了一陣，丁二孃又扯著嗓子喊：“都檢查完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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