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是個西十多歲的胖子,圓臉,八字鬍,穿著綢布長衫。
他看見五人的穿著,眉頭皺了一下!就那麼一下,馬上就舒展開了。
他在縣城大酒樓幹過十年掌櫃,什麼人沒見過?人不可貌相!
“五位爺,裡邊請!”掌櫃堆起笑臉迎上來。
王二牛挑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筷子是紅木的,碗碟是細瓷的。
趙鐵柱屁股只捱了半邊椅子,生怕把椅子坐壞了似的。
李滿倉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坐著,跟被先生罰坐的小學生似的。
黃長根翻來覆去地摸那紅木筷子,嘖嘖稱奇。馬石頭把大刀片子從背上解下來,輕輕靠在桌腿邊上。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糖醋里脊,蔥燒海參,八寶鴨,再來一個雞湯豆腐,兩壺好酒,要最好的。”
夥計愣了一下:“爺,最好的酒是二十年陳的紹興花雕,一壺一塊大洋。”
“就它,上兩壺。”
掌櫃在櫃檯後頭聽見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半截,這位雖然穿得寒酸,點菜的架勢倒是有底氣。
不多時,菜就上來了。
不愧是大館子,做的菜個個色香味俱全!那兩壺花雕泥封一敲開,那股醇厚的酒香飄出去老遠,連旁邊桌的客人都扭頭看。
趙鐵柱盯著那盆水晶似的肘子,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喃喃道:“我的親孃,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肘子。”
“吃!都愣著幹什麼!”王二牛夾了一大塊肘子塞進嘴裡。
西個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抄起筷子。
趙鐵柱一筷子夾起一大塊肘子,連皮帶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油順嘴角往下淌,他拿手背一抹,含含糊糊說了句“好吃”。
李滿倉小心翼翼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進嘴裡,眼睛一下子亮了。
黃長根端著酒碗喝一口花雕,閉著眼睛回味半天,嘆了口長氣:“大哥,這酒比俺村過年喝的散酒強了一百倍。”
馬石頭沒說話,只是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肉,速度飛快,跟餓了三天似的。
王二牛端著酒碗,看著西個兄弟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頭說不出的暢快。
幾天前,五個人還蹲在崗亭外頭啃硬邦邦的雜糧餅子、喝涼水。
誰能想到今天能坐在雙龍鎮最氣派的館子裡,吃紅燒肘子、喝二十年陳的紹興花雕?
正吃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又重又亂,夾著幾聲粗野的吆喝。
緊接著,樓梯咚咚咚響起來,八九個男人呼啦啦湧上了二樓。
領頭的二十多歲,瘦得跟竹竿似的,穿一身白綢長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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