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西十出頭，推波頭，臉上的粉撲得跟城牆上的白灰似的，顴骨上還打了兩團腮紅，嘴唇上的唇膏抹得又紅又厚，跟剛吃了死孩子一樣。
她一扭一擺地走過來，胸前的兩坨肉在旗袍裡擠得幾乎蹦出來，笑得一臉褶子：
“喲……這位少爺！面生得很哪，第一次來吧？可有心儀的姑娘？”
王二牛心跳又加快了半拍。
可他把手伸進兜裡，摸到了那一大把涼颼颼、沉甸甸的大洋。
錢就在身上，怕什麼？
他豪氣地把大洋掏出來，往那媽媽手裡一塞：“本少爺今晚專為李小婉姑娘來的。”
那一把大洋足有西五十塊，沉得老鴇雙手一沉，眼睛當時就笑成了一條縫，眉毛都飛起來了。
“少爺好眼光！小婉可是咱們瀟湘館的頭牌，模樣一流，身段一流，才情更是一流！多少少爺老爺捧著金條求著見呢！”
“少囉嗦！帶路！”王二牛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老鴇忙不迭地轉身，屁顛屁顛地把王二牛往裡面引，穿花徑，過迴廊，停在一間房門緊閉的包間前。
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書“文君閣”三個字。
“小婉……來客人了……”
老鴇敲門的聲音又輕又軟，跟哄孩子似的。
“哎——”
裡面應了一聲，隔著門傳出來，又酥又軟，像有人在耳朵邊吹了一口氣。
王二牛後脊樑骨都酥了半截。
老鴇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王二牛邁步進去，身後“咔噠”一聲，門關上了。
屋內光線暖黃，擺設清雅。
一張紅木矮几，几上擺著一壺茶、一爐香，牆上掛著幅仕女圖，窗邊立著一架古箏。
空氣中浮著一種淡淡的蘭花香，跟外面的濃脂膩粉完全兩碼事。
一個女子從裡間迎了出來。
王二牛隻看了她一眼，人就愣了一下。
這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一件黑緞繡銀花的掛脖旗袍，那旗袍剪裁得極其貼身，從胸口到腰胯，曲線跟畫出來的一樣。
兩條瑩白圓潤的肩頭盡數露在外面，被暖黃的燈光一照，白得跟新剝的蓮藕似的。
烏黑油亮的髮髻高高盤起，鬢邊簪著一朵白玉蘭，髮間垂下一串珍珠流蘇，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悠。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眉眼溫婉，可那通身的氣派，那清冷又撩人的韻味，讓人看一眼就心頭髮顫。
王二牛當時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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