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金的羊皮紙,邊緣印著複雜的魔法紋章,中央是一枚由火焰、水流、岩石和旋風圖案環繞的學院徽記——西元素聯合高等魔法學院。下方是手寫的入學考核通知,被考核人姓名欄赫然寫著:伊萊婭·赫塔爾。入學時間:下個月初。推薦人簽名處,是艾莉森·赫塔爾龍飛鳳舞的字跡和一個小小的家徽烙印。
“學院那邊我己經打點好了。憑你的天賦透過考核並不難。你是赫塔爾家族的人……不該被埋沒在酒館裡。”艾莉森看著伊萊婭瞬間瞪大的眼睛,語氣放得更柔和,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意味,“你是赫塔爾復興的希望,伊萊婭。家族的資源,我的所有支援,都會傾注在你身上。你只需要專心學習,儘快成長起來。”
伊萊婭盯著那份錄取通知書,感覺羊皮紙上的燙金字在灼燒她的視網膜。西元素學院?那個號稱天才雲集、門檻高得嚇人、六大魔導家族明爭暗鬥的前沿陣地?讓她這個披著蘿莉皮的畫皮菜鳥,頂著“西元素滿親和”的離譜光環,去那裡?!
找死也不是這個找法!那裡到處都是人精,是魔力感知敏銳的怪物!她這點偽裝,在真正的高階法師面前能撐幾秒?更別提按照劇本,她還得“控制赫塔爾家族”,現在倒好,先被家主控制得死死的。
“我……我沒上過學,什麼都不懂……”伊萊婭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細若蚊蚋,配上這張精緻蒼白的小臉,倒是很有說服力。
艾莉森果然露出一絲心疼,但隨即被更堅定的決心取代:“不用擔心。入學前,我會親自給你補課。家族藏書室也對你完全開放。伊萊婭,你的天賦是本能,你需要的是系統的引導和足夠的練習。我相信你。”
她頓了頓,深紫色的眼眸首視著伊萊婭,裡面閃爍著一絲讓伊萊婭心驚的銳利光芒:“而且,你必須去。這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家族。赫塔爾需要新的旗幟,需要重新在六大家族中發出聲音。你是我們等了太久的機會。”
馬車緩緩停下。車門被侍從開啟,一座雖然規模不大、但古樸莊嚴、帶著明顯魔法防護波動的宅邸出現在眼前。赫塔爾的家徽在門楣上靜靜懸掛,略有些褪色,卻依然清晰。
“歡迎回家,伊萊婭。”艾莉森率先起身,向伊萊婭伸出手,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疲憊與真摯期盼的笑容。
家?
伊萊婭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保養得當卻隱約能看到練習魔法留下薄繭的手,又看了看懷裡沉甸甸的錄取通知書。
她感覺自己被塞進了一個完全由他人寫好劇本、定好角色、甚至搭好舞臺的戲劇裡,而她是那個唯一沒看過劇本、卻必須立刻上臺主演的倒黴蛋。
原主人到底給她留下了個什麼爛攤子?!
穿著不合腳的精緻小皮鞋,伊萊婭被艾莉森半牽半扶著,踏進了赫塔爾家的大門。身後馬車離去,身前是迴廊深深,古舊的宅邸彷彿一張沉默的巨口。
她捏緊了通知書,羊皮紙邊緣硌著掌心。
苟命大計徹底破產,現在升級成了……高危魔法學院生存兼家族復興工具人扮演遊戲?
救命,現在申請下線還來得及嗎?顯然,來不及了。
赫塔爾家的晚餐時間,與其說是家族團聚,不如說是一場小型、壓抑的財務聽證會。
長條餐桌鋪著洗得發白但依舊平整的亞麻桌布,銀質餐具明顯是舊款,擦拭得光亮卻難掩細小劃痕。食物簡單得近乎寒酸:清水煮豆子配黑麵包,一小碟鹽漬野莓是唯一的調味,主菜是每人兩片薄得透光的燻肉。魔力燈的光線似乎都比別處黯淡些,吝嗇地照亮桌邊幾張愁雲密佈的臉。
伊萊婭(林一)縮在艾莉森旁邊的椅子裡,努力降低存在感,小口小口地啃著硬邦邦的黑麵包。這具身體似乎對食物需求不高,或者說,畫皮的本質讓她對普通食物的興趣有限。她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餐桌對面那位鬚髮皆白、鷹鉤鼻、眼神銳利的老者身上——埃德蒙·赫塔爾,家族裡掌管部分產業和賬目的族老。
埃德蒙族老幾乎沒動面前的食物,刀叉碰在瓷盤上發出輕微的、帶著不耐的脆響。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伊萊婭,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血脈天才,更像在評估一件突然入庫、標價待定的貨物。
“艾莉森,”埃德蒙族老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摩擦的羊皮紙,“西境礦坑的契約,奧弗森家明確表示下個季度不再續租,除非我們能提前支付一筆‘保證金’,數額是……”他報出一個數字,讓正在喝水的另一位中年族老嗆咳起來。
艾莉森握著水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臉上沒什麼表情:“知道了。我會再與奧弗森子爵溝通。”
“溝通?”埃德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談不上笑意的紋路,“家主,我們上次‘溝通’的結果,是北邊林場的收益又減了兩成。現在全府上下,包括你在內,己經有三個月沒領到足額的月例了。護衛隊的人數減了又減,宅邸的防護法陣維護也一拖再拖。外面那些家族,看我們的眼神……”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再次看向伊萊婭,“和看這塊燻肉差不多,琢磨著從哪裡下刀分食。”
餐桌上空氣凝固。幾個年輕些的家族成員低下頭,不敢出聲。
艾莉森放下水杯,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冷意:“赫塔爾還沒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困難是暫時的。”
“暫時的?”埃德蒙提高了聲音,“靠什麼渡過?靠縮減到快要沒有的開支?還是靠……”他目光如鉤,牢牢釘在伊萊婭身上,“……這位突然出現的、天賦卓絕的‘伊萊婭小姐’?”
伊萊婭咀嚼的動作停了,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