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傳單上,聲音戛然而止。
瞳孔驟縮,呼吸急促:“等等……這傳單哪家工坊印的?!紙張纖維細膩到這種程度,彩色圖案沒有一點油墨暈染……這精度和飽和度,根本不是帝國現有排版技術能做出來的!神蹟嗎?!”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教派,竟用著連皇室暗中支援的印刷廠都搞不出來的技術,印製三個銅板一碗麵的廉價廣告?
“額……”
伊萊婭額頭流下一滴冷汗。總不能說這是工業文明成果,乾笑道:“這是席納勒伊老闆透過特殊渠道搞到的。細節我這個小工怎麼會知道,哈哈……可能是什麼獨家魔法吧……”
“是我孟浪了。”中年男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一定是西元素魔法學院的鍊金機密吧。無意冒犯,無意冒犯。”
告別這對父女,兩人繼續往下游走去。
隨著兩人不斷向下遊走去,居民區逐漸變少,煙囪和汙水池則越來越多。空氣開始變味——先是刺鼻的硫磺,然後是某種肉類腐敗的甜膩,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是化學藥劑還是爛泥的悶臭。
嵐緹捏著鼻子,聲音悶在指縫裡:“……這什麼味兒?像有臭襪子在鍋裡煮!”
“這才哪兒到哪兒。”伊萊婭從兜裡掏出一隻口罩,遞給嵐緹一個,熟練地掛好耳繩,“等你見到最下層的汙水池,那才叫嗅覺折磨。”
無相大人率先受不了,鑽進背後的揹包。
伊萊婭盯著定位羅盤。黃銅盤上的暗紅指標原本很平靜,越往下游越躁動。此刻像被扔進滾水一般,瘋狂高頻亂轉,甚至帶起細微的“滋滋”震顫。血魔訊號太多了,像一團亂麻,反而找不到線頭。
指標猛地一頓,震顫著指向了一個方向。
那是一棟半廢棄的民房。房門破爛,牆壁缺了半邊。
兩人貼著破牆根蹲下,從裂縫往裡窺。
裡面幾十個人影圍成一圈。他們面色不是單純的黃,而是一種長期飢餓後的蠟質透明,皮膚緊貼著顴骨,像蒙著一層即將破裂的紙。人群中央,一尊黑石雕像泛著幽暗的光,底座積著暗褐色的汙漬——不知是鏽,還是血。
一個瘦削男人跪在雕像前,嘴唇翕動:
“……血魔大人,我向你發起交易……”
伊萊婭的後頸汗毛豎了起來。她壓低聲音:“……這種情況,怎麼辦?”
“按帝國法律,帝都範圍內遇邪教徒,應押送教會淨化。”
聲音從背後貼上來,輕得像片羽毛。
“哇啊——!”伊萊婭差點把法杖甩出去,猛地扭頭,“柯琳絲小姐?!你、你怎麼在這兒?!”
柯琳絲站在旁邊,一襲紅裙乾淨得格格不入。甚至腳下那雙皮鞋詭異地沒有沾染半點泥汙。
“太悶了,散心。”
“……到工坊區散心?”
柯琳絲微微側首,目光掃過院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嚴格來說他們還不算教徒。就像農民不是穀神信徒,也會在播種前拜一下。”她頓了頓,眼波流轉,“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處置這群跟血魔交易的迷途羔羊?”
“我們打算先——等等!”伊萊婭瞳孔一縮,“你怎麼一眼認出那是血魔?”
“帝都的訊息這麼閉塞?”柯琳絲嘆了口氣,“血魔教在北邊可是很猖獗的。父親為此可頭痛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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